张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动地,引得街坊邻居越聚越多,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不孝的儿媳妇!进门才两年就敢撺掇分家,还敢躲婆婆的巴掌!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李桂香站在一旁,双手叉腰,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添油加醋:
"大家都来评评理!我们家这位弟媳妇,平时就好吃懒做,今天不过是多说了她两句,她就要分家!这不是存心要拆散我们王家吗?"
王大强也跟着叹气,摆出一副大度兄长的模样:
"唉,弟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做哥嫂的也不跟她计较。只是分家这事,传出去人家该说我们王家不和睦了。"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林秀莲身上。
围观的邻居们议论纷纷,有的摇头,有的叹气,也有人小声替林秀莲抱不平。
"这王家大媳妇,平时没少干活,我天天早起都看见她在院里忙活。"
"可不是嘛,老大两口子天天回来白吃白喝,换谁心里也不舒服。"
"话是这么说,可儿媳顶撞婆婆,还提分家,确实有点过了……"
林秀莲站在灶台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心里一片冰凉。
她嫁过来两年,日日操劳,任劳任怨,可在这些人眼里,她只要反抗一句,就是不孝、就是不懂事。
王老实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去拉地上的张氏,一边小声劝林秀莲:
"秀莲,你就低个头,给娘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分家传出去不好听,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林秀莲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失望:
"王老实,我天天起早贪黑干活,你看不见吗?大哥大嫂天天回来白吃白喝,你也看不见吗?你娘偏心偏到胳肢窝,你还是看不见吗?现在我要讨个公道,你反倒让我认错?"
王老实被问得哑口无言,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都让一让!让我进去看看!"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侧身让路,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王家的族长,王老太爷。他在村里辈分最高,平日里村里谁家有了矛盾纠纷,都请他出面评理。
王老太爷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坐在地上哭闹的张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秀莲,眉头皱了起来。
"哭什么哭!成何体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坐在地上撒泼?"
张氏见族长来了,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
"老太爷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儿媳妇要分家,还动手打我!您看看,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桂香也赶紧上前附和:
"就是就是,老太爷,您可得管管!这弟媳妇太不像话了!"
王老太爷抬手打断她们,目光转向林秀莲,沉声问道:
"秀莲,你婆婆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要分家,还动手打了婆婆?"
林秀莲不卑不亢地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定:
"老太爷,我没有动手打婆婆。刚才婆婆要打我,我只是躲开了。分家的事,是我提的。"
王老太爷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为什么要分家?嫁进来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林秀莲深吸一口气,把这两年受的委屈,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老太爷,我嫁进王家两年,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家里里外外的活都是我一个人干。我没有半句怨言。"
"可是大哥大嫂,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却天天回来白吃白喝,吃完抹嘴就走,一粒米、一根柴都不往家里拿。我婆婆不但不管,还处处偏心他们,家里的鸡蛋、细白面,都偷偷塞给大儿媳。"
"我稍微说一句,就落个不懂事、小心眼的名头。今天我不过是说锅里的菜够吃,别总贴补大哥家,我婆婆就指着鼻子骂我,还要动手打我。"
"老太爷,您说说,这日子,我还怎么过?"
林秀莲说着,眼眶红了,但硬是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围观的邻居们听了,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大媳妇确实受委屈了。"
"老大两口子也太不像话了,天天回来白吃白喝。"
"张氏也确实偏心,偏得太明显了。"
王老太爷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王大强和李桂香:
"大强,桂香,秀莲说的可是真的?你们天天回来白吃白喝?"
王大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李桂香眼珠子一转,立刻辩解道:
"老太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是回自己娘家,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天天来,偶尔来一趟而已!"
"偶尔?"林秀莲冷笑一声,"上个月三十天,你们来了二十八天,这叫偶尔?哪次不是空着手来,吃饱了走?"
李桂香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王老太爷重重地跺了一下拐杖,厉声说道:
"够了!大强,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有手有脚,怎么能天天回来蹭吃蹭喝?你弟弟弟媳日子也不宽裕,你们这么做,像什么样子!"
王大强低着头,不敢吭声。
王老太爷又看向张氏:
"张氏,你也是做婆婆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能这么偏心?大媳妇天天干活,你不心疼,反倒偏着不干活的大儿子,你这婆婆当得称职吗?"
张氏被族长当众训斥,脸上挂不住,嘴硬道:
"老太爷,我……我那不是心疼大儿子嘛!他在外面干活辛苦,回来吃顿饭怎么了?"
"辛苦?"王老太爷冷哼一声,"你二儿子就不辛苦?你二媳妇就不辛苦?我看最辛苦的就是秀莲!"
张氏被说得无言以对,坐在地上,也不敢再哭闹了。
王老太爷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这事,我看这样办。分家的事,先不急着提。但是从今天起,大强两口子,不许再天天回来蹭吃蹭喝。要回来吃饭,可以,每家轮流做,或者交伙食费。一家人过日子,不能总让一家吃亏。"
"张氏,你以后也不许再偏心,都是儿子媳妇,要一视同仁。秀莲,你也消消气,好好过日子,别动不动就提分家。"
王老太爷自以为这个安排很公道,两边都照顾到了。
可林秀莲心里清楚,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大哥大嫂是什么人,她太了解了。今天当着族长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照样天天回来白吃白喝。
婆婆偏心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因为族长一句话就改过来?
丈夫懦弱,永远不敢站出来替她说话。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林秀莲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王老太爷:
"老太爷,谢谢您出面评理。但是这分家,我还是要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老太爷也没想到,自己都出面调解了,林秀莲居然还坚持要分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秀莲,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我已经让大强他们不许再回来蹭吃了,你婆婆以后也不偏心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非要分家?"
林秀莲摇了摇头:
"老太爷,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有些毛病,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大哥大嫂贪便宜惯了,婆婆偏心惯了,我丈夫懦弱惯了。您今天在这儿,他们答应得好好的,您一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我已经忍了两年了,不想再忍下去了。这日子,要么分家各过各的,要么……我就回娘家,这日子不过了。"
林秀莲的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张氏一听,又急了,从地上蹦起来:
"你敢!你要是敢回娘家,我就……我就去你娘家闹!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的儿媳妇!"
李桂香也跟着嚷嚷:
"就是!你要是敢分家,我们就到处去说,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
王老实也急了,拉着林秀莲的胳膊:
"秀莲,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回娘家像什么样子!"
林秀莲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你们不用拿这个吓唬我。我林秀莲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说。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王老太爷看着林秀莲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了。他叹了口气,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分,那就分吧。明天,我把村里的长辈都请来,当着大家的面,把家分了。"
说完,王老太爷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转身走出了院子。
围观的邻居们也纷纷散去,一边走一边议论。
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林秀莲是败家精、丧门星。
李桂香气得直跺脚,拉着王大强,气呼呼地走了。
王老实蹲在屋檐下,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院子里,只剩下张氏的哭骂声,和林秀莲平静的呼吸声。
林秀莲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