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惊蛰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澜城博物馆,听张真源的讲座。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反复思考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马嘉祺的出现、断镯里的记忆、母亲留下的钟、那句刻字——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过去远比她知道的复杂。
而张真源,是下一个关键人物。
讲座是下午两点开始。她上午照常开了店门,但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没擦完的银器,目光却一直盯着墙上的钟——不是那座坏掉的钟,而是她后来买的电子钟。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十二点半,她关了店门,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了门。
澜城博物馆在市中心,距离梧桐巷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她打车过去的路上,一直在刷手机上看那篇关于张真源的报道。报道说他今年三十岁,是国内最年轻的书画鉴定专家之一,擅长唐宋时期的书画鉴定,曾多次参与国家级文物鉴定项目。
三十岁。和马嘉祺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到达博物馆的时候,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老年人和艺术爱好者,也有一些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人。沈惊蛰在后排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张真源。也许是因为她害怕确认某些事情。
两点整,主持人走上讲台,简短介绍了主讲人的背景,然后说
让我们欢迎张真源老师。
掌声响起。
一个男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沈惊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就是他。
那个在画室里画画的背影。那个在银杏树下邀她去江南的声音。那个在梦中对她说“等你准备好了”的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有神,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微笑着说

大家好,我是张真源。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唐宋书画鉴定的话题。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温和而清晰,带着玉石碰撞般的质感。
和她在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惊蛰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包带。
讲座进行得很顺利。张真源的讲解深入浅出,既有专业的鉴定知识,又不乏有趣的历史典故。
他讲到一幅唐代仕女图的时候,提到了一个细节:“这幅画的作者在右下角题了一行小字,写的是‘乙亥年冬,绘于望月楼’。望月楼是大昭国时期澜城的一座著名建筑,可惜已经在战火中被毁了。”
大昭国。1
这伏笔埋得好勾人啊
又是大昭国。
沈惊蛰的心跳加快了。
讲座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一些人围上去请教问题,张真源一一耐心解答。沈惊蛰坐在后排,看着他被众人围在中间,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就在这时,张真源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对周围的人说了句“抱歉”,分开人群,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沈惊蛰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她想站起来,但腿有点发软。她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发紧。
张真源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马嘉祺不一样。马嘉祺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是炽热的、压抑了千年的情感,像是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平静。而张真源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柔和的东西——像是看见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却又不敢确认那是真的。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你来了
沈惊蛰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句话,和她昨晚在画面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你好
张真源看着她,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释然和欣慰。

我没想到你会来。
沈惊蛰诚实地说

我也没有想到,我昨天才知道你的存在。
张真源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你见过马嘉祺了?

嗯

他都告诉你了?

一部分
他说我是第八个人。他说你们七个人都和我有关系。但他没有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关系。
张真源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他有他的考量。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这里不方便说话。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
沈惊蛰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