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父母的回归似乎并未影响到两个人的生活。他们没有去子女家串门的习惯。所有人都生活轨迹似乎都没什么变化。直到这一晚。
凌晨两点十七分,许柚宁张真源的手机在枕头旁边连震,带着焦躁与不安。
许柚宁翻了个身,张真源原本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她一动,他也挪着身体追上去,反正就是要贴在一起。

许柚宁迷迷糊糊摸到手机。薇姐的老公发的,只有四个字,

快来医院。
许柚宁坐起来的速度比闹钟响的时候快三倍,预产期到了,跟医院预料的差不多。
张真源,快醒醒。


怎么了老婆……=_=?
薇姐要生了。



啊!?

"哪个医院?"
"市妇幼。"


"开车还是——"
“开车。”

两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像被同一根弹簧弹射出去的。许柚宁抓外套,张真源抓车钥匙。许柚宁在玄关单脚跳着穿鞋,张真源蹲在旁边帮她拎起另一只鞋的鞋带——没系好,刚才太急了,两只鞋穿反了。

"你的鞋——"
"我知道。先走,我在车上换。"

电梯从十二楼到一楼用了二十二秒。许柚宁数了。她站在电梯角落里,手指在发抖。
虽然生产时间在预产期内,但还是很紧张。
之前林思语生产的时候,她差点崴了脚。
张真源也毫无睡意。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中的忐忑不必许柚宁少。
不过他还是握住了许柚宁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热的,就是抖的厉害,掌心全是汗。

别害怕。

医生不是说薇姐的状态很好。她自己也坚持锻炼,不会有事的。
许柚宁也顾不上那些,她靠在张真源怀里,努力让自己冷静。在预产期即将到的前几天他们就办了住院,
省去了从家里去医院的时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电梯门开了。许柚宁刚要冲出去张真源就扣住她的手腕。

"慢点。地滑。"
许柚宁只好被他牵着坐进车里。车上了路。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张真源把车速控制在六十,不快不慢。许柚宁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膝盖上敲。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急诊门口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许柚宁推开车门,脚踩到地上的时候打了个趔趄。

本来考虑到穿高跟鞋会摔,没想到人一旦没了理智,穿平底鞋也能摔。好在张真源及时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等她站稳,张真源才再牵住她的手。

走,我牵着你。
当自己的手被对方的手包裹攥紧的那一刻,许柚宁狂跳的心似乎也被攥住,刚刚七上八下现在就莫名的安定了。
她放弃思考一样的跟着他走,也不管最后会被带去哪儿。
严薇的待产室在三楼,电梯坏了他们就徒步爬上去。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日光灯跟绿色安全出口的标准格外醒目。
走廊尽头,严浩翔正陪着妈妈站在那儿,林思语要照顾孩子就没来。
周阿姨!


宁宁,小张。

你们来了……
亲女儿进产房,这位当妈的最难受。先是媳妇后是女儿,周女士这一生也是坎坷。

你爸爸开车慢,他跟你们爸妈一会儿就到。
产房的门是关着的。门上方有一个红色指示灯亮着。门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严薇的老公。
他的白衬衫扣子扣错了。第二颗扣在第三个扣眼里。他的头发——她从来没见过他头发乱成这样。他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动。在敲。节奏很快,像在打一段没有旋律的鼓点。
虽然早有准备,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来自于人的本性的颤抖跟恐惧。
走廊尽头,一个护士从产房侧门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她带着口罩,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钉在她脸上。
护士走到薇姐老公面前。

"家属?"

"是我。我是她老公"

“我是她妈妈。”

我是她弟弟。

"产妇情况稳定,宫口快开了。再等一会儿。"
严薇老公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墙。严薇的妈妈也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的那种。是——终于忍不住了的那种。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严浩翔能理解他们现在都感受,林思语要生那会儿他也是这样,恨不得冲进去自己把孩子生了。
许柚宁也松了口气被张真源扶着坐下来。这个时候能坐得住已经很不错了。
张真源轻轻搂着她,眼睛却看向那扇门。
红色的灯。关着的门。里面有一个女人正在生孩子。如果门里面的人是她。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
她躺在产床上。她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像薇姐刚才那样。
她的手攥着床单,骨肉分离爆发出的力量好像能把床劈成两半。
她这么瘦,恩爱的时候动作重一点就要哭出来,面对那种痛苦估计要崩溃。
你在想什么?

许柚宁感受到他的僵硬,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紧张一些也是正常的。

没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有些事不好直接说,只是跟她十指相扣。许柚宁这才发现张真源掌心也全是汗。
别看他一路上都很冷静,但其实他也害怕。
他当然害怕,害怕在里面哀嚎承受骨肉分离之苦的是许柚宁。
肚子里的一块肉在往外爬,疼痛让她满身是汗,产妇甚至会在生产的时候失禁,她那么骄傲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受这种苦?
张真源不敢想,早在很久之前就下定决心,生育这种事能不经历就不经历,反正日子是他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