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的桌子。没有"对面"。
许柚宁坐张真源右手边。她和他之间没有菜。没有转盘。没有松鼠桂鱼。只有三十厘米的桌面距离。
她的胳膊肘碰得到他的胳膊肘。
许柚宁坐下了,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张真源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他低头,把自己的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喝点水。
许柚宁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常温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菜一道一道从厨房端出来。
蒜泥白肉。回锅肉。水煮肉片。辣子鸡。麻婆豆腐。凉拌折耳根。酸菜鱼。干煸四季豆。番茄蛋汤。
九道菜。六个人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红油亮晶晶的,花椒粒散在盘子边上,干辣椒段堆成小山。
两位爸爸二话不说就开始喝酒。整个饭桌正经吃菜的也就许柚宁跟张真源。
许柚宁伸手将筷子伸向肉片,她爱吃水煮肉片,从小爱吃。只是筷子还没碰到,张真源就先够到了。
他的筷子伸过去,在红油里翻了一下——他在挑。他在挑没有花椒粒的那片肉。她不吃花椒粒。咬到一颗能麻半天。
夹起一片干净的肉片,在汤里涮掉表面那层红油放进她碗里。
动作很自然。像给自己夹菜一样。

小张,你自己也吃啊。

她都多大了?还那么惯着她。

没事,她吃得慢。
张真源夹一块许柚宁就吃一块。如果真的要抢食,她肯定是抢不过的。
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许柚宁终于停筷问道,
你自己不吃吗?


我想喝那个汤。
那锅汤,是张真源的妈妈特地亲自给许柚宁煲的。就好像打上了许柚宁的专属,其他人都不能碰似的。
汤就停在许柚宁的左手边,好像在安静上等待她的品鉴。许柚宁拿过张真源的碗,将第一碗给了他。

对了,小张现在还一个人住吗?
许柚宁扒拉饭的筷子依婷。该来的还是来了。看似是问张真源的落脚点,实则在问两个人的进展。
张真源还没开口,许柚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轻到像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开口。
"我们……住一起。"

张真源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于是心头一颤。但她依旧面不改色的帮她处理手上的鱼,俨然已经做好了接受对方所有说法的准备。
许天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像在确认她刚才说的那三个字是不是真的。
许柚宁自己也愣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句话,本来想说"他一个人住",本来想说任何一句能圆过去的话。
她的目光从桌布上抬起来。父女对视不到一秒。父亲的眼神她看不懂。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确认。
像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她亲口说。
其实,许天明本来也是希望他们能在一起的。张真源刚回来时,他就这么想,彼时许柚宁还很抗拒,是张真源主动给了台阶。

住在一起也好,两个人能有个照应。

你住宁宁那?

嗯。

我们是不是该帮他们看看房?

也不用,住哪不是住?

他们自己愿意就行。

不行不行,住不住是一回事儿,婚房还是要买的。

是啊,这事儿啊就交给我们。
尽管两家人再亲,但也不会去占彼此的便宜。两个孩子将来是要结婚的,婚房这种事张家人当然要好好着手。
饭后,张母就去了房间,不久出来手中拿着一只精致的盒子。

宁宁,这六年我们不在。阿姨也不知道送些什么给你。

阿姨……


这枚欧泊跟了我二十多年,是老料子了。在国外,我找了珠宝匠重新该了款式,更适合你们年轻人。
面对这个自己早早就看上的准儿媳,张妈也是大方,直接送上心爱的宝石。
许柚宁想拒绝却被张真源压住,一转眼那枚项链已经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摸着冰凉的宝石,许柚宁心中五味杂陈。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包容着她的心事。
眼看时间不早,明天两个孩子还要上班,父母就没多留。长夜漫漫,老兄弟老姐妹也有不少话要说,于是就麻利的嘱咐孩子们走了。

宁宁,不要委屈自己。真源要是欺负你,就揍他。不行就很阿姨讲。

哎呀,小张哪能欺负她哦。从小到大不都是她欺负小张迈?
妈~

张真源搂紧她的腰,在张真源看来被欺负也是一种幸福。证明她在自己面前是放松的。
许柚宁只好闭嘴乖乖上了车。
聚餐顺利结束,许柚宁也松了口气。领证的事终于暂时瞒住了,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我妈见了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回去的路上,张真源对亲妈发起吐槽。
还说呢,我妈也是啊。总觉得我欺负你。


你不就是欺负我吗?
你不愿意啊?


愿意愿意。
他要是不乐意,自己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欺负的了他?明明就是这人上赶着。

以后不能叫你妈我妈了……得说咱妈。
你想得美。


你更美。
你是不是偷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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