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

不是请求,是命令。她退后半步,手插进口袋,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本小姐赏你玩"的表情。但她没走远。她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刚好是火光能照到她、但火星碰不到她的距离。

火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线的阴影加深了一倍。他的睫毛在火光里变成金色的,鼻尖上有一层细细的光,嘴唇被映得比平时红一点。他低着头看仙女棒,表情很专注,专注到有点傻,就这么摆着姿势让她拍照。
烟花烧的很快,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根。仿佛宣示着这场偷来的时光即将结束。

最后一根了,许个愿吧。
人们总是喜欢把愿望寄托给绚烂又转瞬即逝的事物。比如流星,比如孔明灯,比如烟花,
好像这些东西在去到冥冥之中时,可以将自己的愿望也带到那里。
许柚宁早就不信这个了,可这最后一根,似乎只有寄托上愿望才能完满一些。
她点点头,张真源帮她点燃最后一根。许柚宁随即闭眼许愿,
愿望啊,小时候希望得到想要的玩具,想吃的零食。后来想考到好的大学,再后来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能喜欢自己,
可到最后,这些愿望都变得苍白无力。
眼看仙女棒即将燃尽,许柚宁还没想好要许什么愿。或许是她对这种事早就没了兴致,最后睁开眼时她都没许愿。
等她睁开眼,仙女棒的冷光刺伤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清明的,也是失落的,似乎是发现自己还是变成了一个对未来毫无期待的大人,

许好了?

许柚宁盯着烟花发呆,忽然,张真源的声音传入脑海。仙女棒还差最后一节,她茫然的抬眸,在烟火之后,是对方一直温柔眼神。
烟火在他眸中闪动,想象一颗黑曜石。一颗火花趁机钻到自己的眼睛里,顺带着心也跟着一颤。
可能是他长得好,烟花又恰好做了氛围组,许柚宁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到,随即变得安稳。
这或许就是某种宿命感,无助之中又有种无法摆脱的安定。
终于,在仙女棒燃尽的最后两秒,她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了心愿。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张真源只是低头微笑。这个问题,她的答案一直都没变过。以前他还能猜得到,后来就越来越猜不透拿不准了,
女人心海底针,摸不清对方此刻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回家吧。


好。
其实,昨天晚上,许柚宁真的是想还是的跟张真源谈一谈的。 只是在看到那番光景之后就彻底没了心情。
或许,他们就应该痴缠在一起。
那晚她就想打他,可一想到自己的动机跟身份都有点上不得台面于是忍了下来。
为此,她当即决定领证,以妻子的身份施以爱的教育。
她怨他也爱他,放不下面子,她的爱因此变得严苛。
可张真源又是个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主。严苛的爱虽然沉重且疼痛,但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自己是被对方真切的爱着的。
所以他愿意被操控,被训诫,变成对方想让自己变成的样子。
成为她的丈夫,顺理成章的被她管束,被她打。这是她的权利也是她的职责。意味着她要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是他们永远都解不开的锁,割不断的缘。姻缘的红线太单薄,就应该那出铁锁连舟的架势。
他的自我是什么样子似乎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又或者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一直是两个病人,
只是年轻的时候还保留着孩童的天真,长大之后就只剩下成年人的自私与固执。
既然是这样,那就怎么高兴怎么来。一个控制狂一个受虐狂,何尝不是天生一对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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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许柚宁就回到房子换衣服。此时,张真源正好看到被她放在茶几上的属于她的那一本结婚证。
他偷摸看了一眼卧室,随后眼疾手快的将结婚证揣到了兜里。
干嘛呢?


我……喝口水。
许柚宁看他一眼,没起疑,转身就进了浴室。
听见里面传来的花洒声,张真源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拿出口袋里的结婚证,打开,然后把自己的也翻到同一页。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两人的笑容暖黄台灯下显得很清晰。眉毛细细的。嘴角微微翘着。
他看了几秒就不看了,不是不想看。是再看下去他会做更过分的事。比如把她的证件照抠出来。比如把两本结婚证拆开,她的放自己这边,他的放她那边——这样她永远找不到两本在一起的。
他将两本证件捂在胸口闭上眼睛。他想——她不会发现。她不会翻他的钱包。她从来不翻他的东西。她信任他。

这个"信任"让他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她不该信任他。是因为他在利用这个信任。他藏她的证件,不是因为她会丢,是因为他想让她找不到。想让她有一天翻遍所有口袋、所有抽屉、所有包,然后问他"你看到我的结婚证了吗"。
然后他说"没有"。
然后他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表面关心,嘴上让她别着急,心里却洋洋得意。
他把两本结婚证塞进鞋柜最下面那一层。她穿的那双白色帆布鞋旁边。她不会看那里。她穿鞋的时候只看鞋,不看鞋旁边的东西。
他退后一步。看着鞋柜。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
不够。
他弯腰。又把两本结婚证从鞋柜里拿出来。
他想把她放在一个更深的地方。一个她永远不会翻的地方。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悄悄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她的衣服挂在左边,他的挂在右边。中间空了一拳头的距离——她从来不让他把衣服挂到她那边。
他把结婚证塞进他自己那侧最里面一件大衣的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