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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水电站旧址

灰烬档案

沈让是带着金属探测器去的。

省厅技术处有一台旧探测器,平时用来找埋在地下的凶器,借出来不算难。沈让把探测器放进后备箱,又从物证室领了几把工兵铲和一套筛土用的筛网。苏岚问他是不是有具体目标,他说没有,就是去扫一遍。

从云溪县城到水电站旧址,开车要四十多分钟。路比前几趟好走些,雪化了,砂石路面虽然颠,但至少不打滑。沈让把车停在水电站旧址外面的空地上,和苏岚一人拎着一把工兵铲,朝坝下走去。

水电站大坝垮了十几年,坝体只剩下一截残根,像一颗断了的牙,孤零零地戳在河床里。下游的河道早就干了,河滩上长满了荒草和灌木,风吹过来,枯枝发出沙沙的响。沈让站在这片荒滩上,抬头看了一眼右岸坝肩的方向。周德明当年埋炸药的位置,就在那边。孙德厚取走雷管和硝酸铵之后,剩下的东西藏在防空洞里。防空洞在左岸山脚下,和右岸坝肩隔着一条干河床。

“苏岚。”沈让指了指右岸坝肩下方的那片河滩,“周德明说,他当年把炸药埋在右岸坝肩下面。孙德厚取走的那批货,说是韩厅长要用。韩厅长要用的东西,不会运到很远的地方。他可能就在云溪本地处理了。如果孙德厚是被灭口的,韩正清不会把尸体扔在显眼的地方。可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DNA,处理一具尸体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扔进水里。水电站下游有河道,水一冲就没了。”

苏岚说:“可河道已经干了十几年了。如果尸体当年被扔进水里,可能被冲到下游的河滩上,埋在淤泥里。”

沈让点头。“所以我要从坝下开始,沿着河道往下游走。金属探测器能探到金属物件,尸骨本身探不到,可如果尸体身上有皮带扣、手表、金属拉链之类的东西,探测器会有反应。”

两个人从坝下开始,沿着干涸的河道往下游走。沈让拿着探测器,苏岚跟在旁边,用铲子拨开荒草和碎石。走了大约两百米,探测器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沈让停下来,把探测器贴着地面反复扫了两遍,确认位置。蜂鸣声集中在河滩左岸一片低洼处,那里积着一层厚厚的淤泥,上面长着些水草,枯黄地倒伏着。

“就这儿。”沈让把探测器放下,拿起工兵铲开始挖。苏岚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轮流挖了十几分钟,铲子碰到了硬物。沈让蹲下来,用手拨开浮泥。是一截锈蚀的金属,像是一只旧手表。表带断了一截,表盘已经烂得看不清字了。他把表装进证物袋,继续往下挖。

又挖了十几厘米深,铲子带出来一截灰白色的东西。沈让的手停住了。他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是一截人的肋骨,表面已经发黑,边缘被水冲得圆钝。他继续挖,肋骨下面又露出几节脊椎骨和半个骨盆。尸骨散落在淤泥里,没有完整的骨架,像是被水冲散后又沉积下来的。

沈让让苏岚把筛网拿过来,两个人把挖出来的淤泥一铲一铲过筛。筛了大约半个钟头,从泥里筛出来一堆东西:几颗牙齿、一截皮带扣、两枚铜扣子、一把锈得只剩半截的小刀,还有一根指骨。沈让把那根指骨拿起来看。是一截左手食指的指骨,靠近掌骨的位置,骨面平滑,像是被利器切过的。他想起孙德厚的入职登记表背面写着“左手食指缺一截”。又想起周德明说过,孙德厚取货那天,左手食指少了一截。

沈让把指骨装进证物袋,站起来,看着挖出来的这堆东西。尸骨不全,可肋骨、脊椎、骨盆、牙齿都在。加上那截断指和皮带扣,足够做身份比对。

“苏岚。”沈让说,“把尸骨全部收好,送省厅法医处。让他们做三件事:第一,鉴定年龄和性别;第二,检查骨骼上有没有外伤痕迹;第三,提取骨骼样本做DNA比对。比对对象是孙德厚的儿子孙建国,他在云溪县运输公司。另外,那截断指单独装一个袋子,标注清楚。”

苏岚把尸骨一块一块收进证物袋,封好口。沈让掏出手机,拨了周秉坤的号码。

“周局,我在云溪水电站旧址下游河滩上挖到一具尸骨。尸骨不全,可肋骨、脊椎、骨盆和牙齿都在。还找到一截左手食指的指骨,骨面有陈旧性切痕。孙德厚的入职登记表上写着左手食指缺一截,周德明也说过孙德厚取货时手指少了一截。尸骨旁边还挖到一只旧手表、一截皮带扣、两枚铜扣子和一把锈蚀的小刀。我让苏岚把尸骨送省厅法医处做鉴定。年龄、性别、外伤痕迹、DNA比对,全部要做。比对对象是孙德厚的儿子孙建国。”

周秉坤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尸骨在什么位置?”

“右岸坝肩下方两百米左右的河滩上,淤泥层里。这个位置,和当年水电站垮塌后水流的方向对得上。如果尸体当年被扔进水里,可能被冲到坝下,沉积在河滩上。”

周秉坤说:“好。我马上安排法医处接手。另外,孙建国那边,我让人去接他,做个DNA样本。你那边继续挖,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沈让挂了电话,和苏岚继续在河滩上搜索。探测器又响了两回,可挖出来的都是些废铁皮和锈钉子。天快黑的时候,沈让收工,把工兵铲和筛网装上车。他站在坝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河滩。荒草下面,挖出来的坑已经用土填回去了,可坑边的淤泥还是新翻的颜色,在夕阳里泛着暗红。

他想起孙德厚的哥哥孙德厚。1980年退休前把弟弟的名字从档案上划掉了。他划掉名字的时候,弟弟已经失踪四年了。他可能知道弟弟已经死了。也可能不知道,只是不想让人顺着弟弟的线查到他头上。不管哪种,他都没有替弟弟讨过说法。孙德厚替他背了锅,又替他守了十几年的秘密。他死的时候,弟弟的尸骨还在河滩上躺着。

沈让上了车,发动引擎。苏岚坐在副驾驶上,把证物袋抱在怀里。车子驶出水电站旧址,拐上回县城的土路。后视镜里,那片河滩越来越远,最后被山梁遮住了。沈让把车开回云溪县城,停在县局门口。他下了车,朝县局里面走。明天,他要去找孙建国。1

段评

《你身上好有厨子味啊》《你真的好会写》《你要来我家做饭吗我吃饭很厉害噢》《我不会喝酒啊一瓶就醉》《你真的不写吗我一个人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