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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韩正清的司机

灰烬档案

陈师傅住在省城东郊机械厂宿舍区,一栋五层红砖楼的三层。

沈让和苏岚是上午去的。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陈师傅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秦腔,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沈让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矮胖的老头探出头来,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一件旧毛衣,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

“陈师傅?”沈让亮出证件,“我是省厅刑侦总队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陈师傅把门拉开,让他们进去。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收音机搁在窗台上,天线拉得老长。陈师傅把收音机关了,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小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陈师傅,你以前是韩正清的司机?”沈让问。

陈师傅点了点头。“开了十几年。从1980年开始给他开车,那时候他还是治安处处长。后来他升了副厅长,我跟着他到了厅里。1990年他调省人大,我又跟着去了省人大。1993年退休。”

沈让问:“你给他开车那些年,跑过哪些地方?”

陈师傅想了想:“跑得多了。省里各个市都去过。江州、临江、云溪、泰安,都去过。有时候是开会,有时候是检查工作。他这个人喜欢晚上出门,白天在办公室坐着,晚上让我开车出去。有时候去的地方远,跑一整天,有时候就出去两三个钟头,回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我也不好多问。”

沈让把韩正清的照片放在茶几上。“陈师傅,你给他开车那些年,有没有在车上见过其他人?”

陈师傅看了一眼照片,说:“见过。他经常带人。周培文坐过几回,李福生也坐过,还有个赵德明,后来调省里来了,也坐过。有时候他让我去接人,接上了他也不说去哪儿,就让我往前开,他在后座跟人说话。说什么我听不清,车隔音好,他又把声音压得低。”

沈让问:“你记不记得,他让你晚上开车出去,去过哪些城市?”

陈师傅想了想:“临江去过几回,江州也去过。云溪那边路不好走,去得少。泰安去过一回,广陵和淮阴也去过。具体哪年哪月,我记不太清了,时间太久。”

沈让把六张通行证存根的复印件摊在茶几上,按城市排好。“陈师傅,你看看这些。每一张上面都有日期和方向。你对着这些日期回忆一下,那些天你有没有出车?”

陈师傅凑近看,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临江那张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1983年4月,临江。这个我有印象。那天晚上他让我开车去临江,走的是国道。他到临江之后让我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他自己下车走了。过了大概半个钟头他回来,上车之后脸色不太好,跟我说‘回省城’。我们连夜开回去的,到省城天都亮了。”

沈让问:“他在巷子口下车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干什么?”

陈师傅摇头:“没有。他这人从来不说。我就把车停在那儿等着,他回来我就开车。”

沈让又指着江州那张存根:“1984年3月,江州。这个有印象吗?”

陈师傅想了一会儿:“江州去过几回。1984年春天有一回,也是晚上去的。他到江州之后让我把车停在一个厂区后门附近,他自己下车走了。过了挺长时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跟一个人一起上的车。那个人瘦高个,戴帽子,坐副驾驶。韩正清坐后座。他们俩在车上说了几句话,那个人到半路就下车了。”

沈让问:“他们说了什么?”

陈师傅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你们既然查到这个份上了,我就说了吧。那天晚上韩正清在后座说了一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处理干净,别留尾巴’。那个瘦高个应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那个人就下车了。”

沈让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处理干净,别留尾巴。”韩正清说的。那个瘦高个应了一声,说“知道了”。瘦高个是谁?孙志强。孙志强在江州化工厂案里负责运货和跑腿。韩正清让孙志强“处理干净”,孙志强说“知道了”。然后江州化工厂就炸了。

“陈师傅。”沈让说,“1983年4月临江那次,你记不记得他在巷子口下车之后,有没有在车附近看见什么人?”

陈师傅想了想:“有。我把车停在巷子口,车头朝外。他下车之后,我坐在车里等着。过了一会儿,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开出来,经过我旁边。我瞟了一眼,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穿警服,高个子。我当时还想,韩厅长怎么跟穿警服的人在一起。后来韩正清回来了,我就没多想。”

沈让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陈师傅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开出来,副驾驶上坐着穿警服的人。那天晚上,韩正清让陈师傅把车停在巷子口,自己下车走进巷子。巷子里有另一辆黑色轿车在等着。韩正清进去之后,那辆车开出来,副驾驶上坐着穿警服的人。也就是说,韩正清在那条巷子里换了一辆车。他换上了那辆尾号037的黑色轿车,穿警服的人坐在副驾驶上。那辆车的司机是谁?韩正清自己。

沈让把陈师傅的笔录从头到尾整理好,让陈师傅签了字按了手印。陈师傅签完字,抬起头来看着沈让。

“沈同志。”他说,“我开了一辈子车,给韩正清开了十几年。他这个人做事很小心,从来不在车上说重要的事。可那天晚上他可能太累了,也可能觉得我是个司机,不会往外说。他说的那句话,我记了十几年。‘处理干净,别留尾巴。’我当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后来江州化工厂炸了,我就在想,是不是跟那天晚上有关。”

沈让把笔录收进档案袋。“陈师傅,你今天说的这些,很有用。你在法庭上能再说一遍吗?”

陈师傅点了点头。“能。我都退休了,不怕什么了。该说的就说。”

沈让站起来,和苏岚一起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回过头来,看着陈师傅。“陈师傅,还有一件事。你给韩正清开车那些年,有没有见过他往某个地方送东西?比如文件、箱子之类的?”

陈师傅想了想:“送过。有一回他让我把车开到他家里,他从楼上搬下来一个铁皮箱子,让我帮他送到省人大财经委办公室。那箱子挺沉的,我帮他搬上楼,放在靠窗第二个铁皮柜里。后来就没动过。”

沈让把这条信息记下来。铁皮柜。韩正清把铁皮箱子送到省人大财经委办公室,放在靠窗第二个铁皮柜里。周培文交代的账本,也放在省人大财经委三楼靠窗第二个铁皮柜里。两个铁皮柜,一个存账本,一个存铁皮箱子。韩正清和周培文,一个在省人大财经委三楼,一个在省人大宿舍,两个人各留一手。

沈让出了机械厂宿舍区,站在路边,拨了周秉坤的号码。

“周局,韩正清的司机陈师傅提供了新情况。1984年3月江州那次,他在车上听见韩正清跟孙志强说‘处理干净,别留尾巴’。孙志强应了一声‘知道了’。1983年4月临江那次,他看见韩正清在巷子里换了一辆车,副驾驶上坐着穿警服的人。另外,陈师傅说韩正清曾经让他往省人大财经委办公室送过一个铁皮箱子,放在靠窗第二个铁皮柜里。周培文的账本也在那个柜子里。两个人可能都把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了。”

周秉坤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铁皮箱子。周培文交代的账本已经搜出来了,可那个铁皮箱子还没找到。我马上让人再去搜一次省人大财经委三楼,把靠窗第二个铁皮柜再翻一遍。”

沈让说好。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苏岚站在他旁边,把笔录收进公文包。

“沈队。”她说,“陈师傅说的‘处理干净,别留尾巴’,和钱大勇听到的‘处理干净’是同一天晚上吗?”

沈让想了想:“钱大勇说的是1983年4月14日晚上,临江火灾案发当晚。陈师傅说的是1984年3月,江州化工厂爆炸案发前后。两个不同的时间,两个不同的地点,可韩正清说的是同一句话。‘处理干净。’”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鬼牌,牌面上的小丑咧着嘴。他把牌收回去,朝车子走去。1

段评

宝宝,我看你写的文不错,有兴趣参加一个小型商演吗,不会很难,跟着队伍走,只要最后喊个我愿意就行,最后有一颗小钻石当做礼物,如果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过去还能领一本国家级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