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推理悬疑 

第十六章 苏岚来了

灰烬档案

苏岚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沈让去火车站接她。江州站不大,出站口挤着一群拎着大包小包的人,苏岚从人群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肩上还挎着那个用了多年的黑色工具箱。她瘦了些,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明显,眼窝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沈让接过她的帆布包,两个人没有多话,一前一后出了车站。

上了车,苏岚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让。“赵队案的重新勘验报告。周局让我带来的,说你看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沈让把车停在路边,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打印纸,附了几张现场照片的翻拍件。他先看文字。法医对赵铁城尸体的重新检验结论:右手虎口处检出火药残留,成分与六四式手枪底火一致。这个结果支持赵铁城右手开过枪。可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环形淤痕,宽度和手铐铐环接近,位置在腕骨上方三指处。沈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他放下文字报告,去看照片。照片比上次传真件清晰得多,是现场重新勘验时拍的。其中一张是从正面拍的赵铁城坐在办公桌后的整体照。赵铁城趴在桌上,脸朝左侧,右手搭在桌沿边,左手垂在椅子旁边。沈让盯着赵铁城的左手看了几秒。左手垂落的姿态很自然,手指微曲,搭在椅子坐垫边缘。可左手手腕的角度不对。赵铁城的左前臂与地面之间,有一个极小的空隙,像是手腕下面曾经垫着什么东西,后来被抽走了。

他又翻到第二张照片。那是赵铁城办公桌左侧的近景。桌面上文件摞得整齐,电话机摆在左上角。电话机旁边有一小片灰尘被擦拭过的痕迹。那片痕迹大约巴掌大,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人用抹布或者手套在上面擦了一下。沈让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苏岚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该区域灰尘分布异常,疑似被擦拭。下方桌面未发现指纹。”

沈让把照片放下,看着苏岚。

苏岚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张放大的局部照片,是赵铁城左手手腕的特写。照片上,左手腕内侧那道环形淤痕清晰可见。颜色比周围皮肤深,边缘有极细的压痕。“这个淤痕,”苏岚说,“是死后形成的。血液循环已经停止,所以淤痕颜色偏暗,不会消退。形成时间在死亡前后一小时内。从形态看,是某种硬质环状物勒压所致。尺寸和手铐铐环吻合。”

沈让问:“赵队死之前被铐过?”

苏岚说:“或者死之后。关键是,赵队是左撇子。他平时写字、端杯、翻文件都用左手。如果他是自杀,右手开枪,身体会向右倒,左手自然下垂。可照片上他的左手腕角度不对。前臂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太大,像是手腕下面曾经垫着东西。我怀疑,有人在赵队死后,把他的手从某个位置移开,摆成了垂落的姿势。那块被擦拭的桌面灰尘,可能就是移动时蹭掉的。”

沈让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赵铁城左手腕上的淤痕,左手前臂和地面之间的空隙,桌面上被擦拭的灰尘。这三样东西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赵铁城死的时候,他的左手是被铐在桌子上的。有人把他铐在桌子的某个位置,然后开枪。开枪之后,那个人解开手铐,把赵铁城的左手放下来,摆成自然垂落的样子。擦拭桌面,擦掉手铐留下的痕迹。然后从外面用冰块反锁门,离开。

沈让把报告收好,装回信封。他发动车,朝招待所方向开去。苏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江州的街景。路两旁的梧桐树比临江的更密,树冠更大,把天遮了大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沈队,赵队那个案子,还有一个问题。”

沈让看了她一眼。

“遗书。”苏岚说,“赵队的遗书,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前面三行确实是赵队的笔迹。可最后那个‘了’字的收笔方向不对。我做了更细的比对,那个‘了’字的竖钩,收笔朝下,拖得很长。赵队以前写‘了’字,竖钩从来都是朝左上收的。那个收笔方向,和临江案里另一个人写的‘了’字一模一样。”

沈让问:“林海生?”

苏岚点头。“林海生在尸检报告上的签名,最后一个‘生’字的竖钩,也是朝下收的。两个人的收笔习惯一模一样。赵队的遗书,前两行半是他自己写的,最后一个字被人改过。或者,整封遗书是在赵队死后,由另一个人模仿他的笔迹写的。”

沈让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熄了火。他没有马上下车,坐在驾驶室里,把苏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铁城的遗书,最后一个字是林海生的收笔习惯。枪上有林海生的指纹。赵铁城左手腕有被铐过的痕迹。有人在赵铁城死后,进了现场,摆弄了尸体,修改了遗书,擦掉了痕迹。那个人对赵铁城的生活习惯很了解,知道他是左撇子,知道他的笔迹习惯,知道他的配枪放在哪里。那个人可能是林海生。可林海生已经死了。死在了赵铁城之前。

除非,有人拿着林海生留下的指纹,拿着林海生写过的字,替林海生做了这些事。

沈让推开车门,下了车。苏岚跟着他上了楼。两个人进了房间,沈让把门反锁,把赵铁城案的材料和江州案的材料并排摆在桌上。左边是临江,右边是江州。中间是那两张红心A。他把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坐下来,开始写。他把赵铁城案的三个疑点、江州案的五个名字、李福生的便签、何长贵的底稿、那块深蓝色布片、那辆尾号037的车,全部列在一张纸上。写完后,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像一张蛛网。蛛网的中心,是那两张红心A。两张牌,两个背面,两行字。一张写着“江州”,一张写着“1976—1983”。这两张牌都是林建国留的。林建国在江州,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他给了沈让线索,给了方向,可他自己不出来。

苏岚站在桌边,看着那张纸。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沈队,你有没有想过,林建国为什么一直不露面?他给你递牌,给你留底稿,可他自己不出来见你。”

沈让说:“他在等。”

“等什么?”

沈让把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看着窗外。窗帘拉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他慢慢说:“等我把江州的案子查完。等李福生被揪出来。等那个瘦高个露出真面目。他等这些事都做完,才会出来。或者,他永远都不会出来了。”

苏岚没有再问。她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好,按类别装进档案袋。沈让坐在椅子里,看着苏岚把材料一份一份收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何长贵在电话里说,那个灰蓝外套的人在他家门口放了一张红心A,写着“到此为止”。林建国在给沈让递牌,那个灰蓝外套的人在给何长贵递牌。两个人都在用同一种方式,可目的相反。一个在引路,一个在断路。

他把这个想法记下来,然后站起来,走到床前。他把公文包锁好,放在枕头旁边。苏岚睡隔壁房间,已经回去了。沈让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他在想一件事。赵铁城死之前,和林海生单独见过一面。那二十分钟里,林海生有没有给赵铁城什么东西?赵铁城有没有从林海生那里拿到什么,然后藏了起来?赵铁城的办公室被搜查过了,可林海生的宿舍还没有彻底搜过。沈让决定明天去一趟临江驻江州办事处,打电话给周秉坤,让他再搜一次林海生的宿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赵铁城留下的。1

段评

看得好有意思,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