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推理悬疑 

第三十四章 孙德彪的恐惧

灰烬档案

刘大勇尸体被发现的第三天,临江下了一场冷雨。

雨不大,却密,从早到晚没停过。城西粮库附近的路被泡得稀烂,走访的民警回来时,鞋上全是泥。沈让在城西的几个居委会之间跑了大半天,傍晚回到局里,刚把湿夹克脱下来,就听见楼下一阵嘈杂。

“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见赵铁城!你们别拦我!”

那声音从一楼值班室门口传来,又尖又急,带着明显的颤抖。沈让把夹克重新披上,走到走廊的窗边往下看。院门口站着个人,矮胖身材,头发被雨淋得紧贴在头皮上,身上的灰西服皱得像从泥里捞出来的。他正扒着值班室的门框,和拦他的两个民警拉扯。

“孙德彪?”值班室里有人认出了他,“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

沈让心里一动。他下楼的脚步比脑子还快,等走到一楼,孙德彪已经被两个民警半拉半架地弄进了值班室。他坐在长凳上,浑身湿透,双手不住地发抖。沈让走进去,示意两个民警先出去,自己带上门,坐到了孙德彪对面。

“孙经理,我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沈让。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孙德彪抬起头,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眼袋肿得厉害,像几天没睡了。他看着沈让,嘴唇抖了许久,才挤出一句:

“刘大勇……刘大勇是不是死了?”

沈让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案子还在查。”

孙德彪的脸“刷”地白了。他猛地抓住长凳边缘,像要从那上面滑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轮到我了,下一个就是我……”

沈让递了根烟过去。孙德彪接过,手抖得差点把烟掉在地上。沈让帮他点着,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在狭小的值班室里散开,把那股雨水和潮气都压了下去。

“你慢慢说。为什么觉得下一个是你?”

孙德彪狠狠吸了几口烟,才稍微稳住一点。他抬起头,眼神却还是散的,像在盯着某个很远的点:“刘大勇一死,当年的证人还剩几个?陈德旺也死了。周小芸那丫头也死了。他们一个一个来,不会停的。”

“他们?”沈让抓住这个词,“你说他们是谁?”

孙德彪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话。他抽完一根烟,又向沈让要了一根,点着后,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动。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可当年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就是个剧院经理,他们说什么,我敢不听吗?我不干,我连命都保不住!”

沈让没有急着追问。他看着孙德彪,等他的情绪慢慢落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孙德彪才重新抬起头,满脸是泪,混着雨水和烟灰,脏得不成样子。

“沈队,你保我。”他说,声音里全是哀求,“你派人守着我,我哪儿都不去。只要你们保我,我就把那年的事都告诉你。我知道很多,我手里有东西,真的。我藏了很多年,谁都没给看过。”

沈让问:“你手里有什么?”

孙德彪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忽然又用力摇头,像被什么念头攥住了:“不行……现在还不能说。你得先答应保我。我不想像刘大勇那样,被剁成一袋子烂肉。”

沈让注视了他几秒。眼前这个剧院经理,已经完全被恐惧打垮了。他不再伪装,不再摆出那副体面人的架子,整个人缩在长凳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鼠。

“孙经理。”沈让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说明你还没死。有人想让你死,你就得告诉我们,你怕的到底是谁。你不说,我们想保你,也保不住。”

孙德彪浑身一激灵。他抬头看着沈让,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说:

“我……我要先见我老婆。你们把我老婆接来,我就说。”

“你老婆在哪儿?”

“在她姐家,城东六道街。”孙德彪把烟头掐灭在掌心,像感觉不到烫,“我已经三天没敢回家了。我睡在桥洞子底下,白天才敢出来。有人跟着我,我听得见脚步声。沈队,我见过他。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巷子口站着,站了一宿。”

沈让瞳孔微微一缩。戴帽子的男人。他想起陈德旺的邻居也提过,一个戴灰帽子的高瘦男人,在柳树巷出现过。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被人跟着?”沈让问。

“刘大勇死之前。”孙德彪的声音又抖起来,“就上个月,我还看见周小芸在街上被人跟踪。我当时还想着,这丫头迟早要出事。现在刘大勇也没了,陈德旺也没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们这几个,一个都跑不掉。”

沈让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先待在这里。我让人把你老婆接来。你哪儿都别去。”

孙德彪拼命点头,像抓住了一根从高处垂下来的绳子。

沈让走出值班室,把老肖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老肖点点头,带人走了。沈让走到院门口,雨还在下,风从东边卷过来,把满地的雨水吹起一层又一层细碎的水花。

他站在雨里,没打伞。几秒钟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户。孙德彪坐在里面,缩成一团,灯光从窗口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块被雨水泡烂的黑布。

当年那个剧团经理,终于开口了。他敢跑到公安局来,说明他怕凶手的刀,已经胜过了怕某些人的权。这对沈让来说,本应是个好消息。

可他心里却更沉了。

孙德彪说,刘大勇死之前,周小芸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人跟踪他们。那说明在周小芸遇害前,凶手已经把几个目标都盯上了。这个人不仅有计划,还有一张完整的名单。他知道每个人的家,每个人的习惯,每个人的恐惧。

而现在,孙德彪自己走进了这张网。

沈让站在雨中,慢慢把烟点上。烟头在雨雾里明灭不定,像远处哪户人家漏出的光。

“来吧。”他低声说,“你总要找下一个。”1

段评

(´∀‵) 这章太对味了,我要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