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推理悬疑 

第四章 失踪的女人

灰烬档案

城西纺织厂在临江城的西边,紧挨着老城墙根儿。

沈让开着那辆灰扑扑的北京吉普,在坑洼不平的煤渣路上颠了将近二十分钟。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红砖筒子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晒的衣物在风里晃荡,像一面面褪了色的旗。

苏岚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失踪人口登记表和现场提取的证物照片。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盯着窗外,偶尔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车子拐进纺织厂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卫老头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是警车,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厂区很大,但已经显出了衰败的迹象。几栋车间墙面上刷着“抓生产、保安全”的旧标语,红漆剥落了大半。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沈让把车停在厂部办公楼前,和苏岚一起上了三楼。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吴的车间主任,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堆着那种见了警察就紧张的笑。

“周小芸?对,是我们车间的。”吴主任把他们让进办公室,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她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们正愁着呢。她那个工友刘春芳去她家里找过,没人开门,这才到派出所报了案。”

“她最后一次来上班是什么时候?”沈让问。

“我想想……应该是上上个星期五。”吴主任翻着一本考勤本,手指在油印的表格上划拉,“对,就是十二号那天。之后就没来过,连着旷了好几天。这在周小芸身上可不多见,她这个人,虽然脾气硬,但从来不耽误工。”

沈让看了一眼苏岚。苏岚打开笔记本,记下了这个日期。

“她平时跟谁来往比较多?”沈让继续问。

“最多的就是刘春芳,她俩一个班组的,住得也近。”吴主任叹了口气,“再就是……周小芸这个人,你也知道,她跟厂里很多人关系都一般。”

“什么意思?”

吴主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她那个人吧,犟得很。为了她爸的事,三天两头往上面跑,写信、上访。厂里劝了她多少回,领导也跟她谈过,她都不听。你说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她还老揪着不放……”

沈让目光一凝:“她爸的事?什么事?”

吴主任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干笑了两声,摆摆手:“哎呀,就是些陈年旧账。她爸以前也是我们厂的,后来剧院那场大火……没了。小芸就总觉得有人故意放火,说厂里亏待了她家。其实厂里当年也给了抚恤金,该照顾的都照顾了。”

苏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抬头看向沈让。

沈让不动声色地追问:“她最近有没有跟人吵过架?”

“最近……”吴主任想了想,“上周吧,她跟车间里的张丽吵了一架,为的是排班的事。小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吃亏。不过就是工人之间的小矛盾,不至于……”

沈让没再往下问。他提出想去周小芸的工位看看,吴主任连忙起身带路。

车间里噪声震耳,空气里飘着细碎的棉絮,呛得人鼻子发痒。几十台纺纱机列成两排,女工们戴着白帽子和围裙,在机器之间来回穿梭。沈让注意到,经过他们身边的几个女工都偷偷往这边看,眼神复杂。

周小芸的工位在车间东头,是一台老式纺纱机,机台表面擦得干干净净,梭子还插在纱锭上,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机器旁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名字:周小芸。

苏岚走上前,仔细查看机台周围。她在机台下方发现一只旧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搪瓷饭盒、半包香烟、一把木梳,还有几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沈队,你看这个。”苏岚把纸展开,是几封信,没有寄出,字迹潦草但有力。信的开头都写着“尊敬的领导”,内容只有短短几句。

“我是1983年红旗剧院火灾遇难者周国庆的女儿。我要求重新调查火灾真相,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有人纵火,有人作伪证。请领导为民做主。”

日期是1991年的,一直写到今年初。

沈让拿着那几张纸,手指微微收紧。周国庆,红旗剧院,纵火,作伪证。这些字眼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记忆深处某一块早已结痂的地方。

他父亲沈国栋,当年正是红旗剧院火灾案的第一调查警察。

“苏岚。”他压低声音,“把东西拍照,带回去。”

苏岚点头,迅速把信纸装进证物袋。

沈让直起身,环顾了一圈车间。那些女工有的低头干活,有的偷偷朝他这边看。他走向最近的工位,问一个年轻女工:“周小芸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比如害怕、或者有人跟踪她?”

年轻女工叫刘春芳,正是报案的那个人。她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小芸姐她……上周跟我说,她好像又被人盯上了。她说晚上回家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让她报案,她说没用,警察不会管她家的事。”

沈让眉头微皱:“她原话是怎么说的?”

刘春芳抽了抽鼻子,压低声音学道:“春芳,那些人又来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就是死了,也要讨个说法。”

“那些人”是谁?

沈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刘春芳却摇了摇头,神色慌张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吴主任,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下讲了。

从车间出来,天色暗了下来。风从城西方向刮过来,带着些煤烟味。沈让站在纺织厂门口,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苏岚站在他身后,轻声说:“沈队,周小芸父亲的死,和我们现在查的分尸案……”

“她在上访。”沈让打断她,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说,“一个上访了十年的人,突然被人掐死,分尸,扔进废弃钢厂。”

他抬头看了一眼纺织厂那面斑驳的灰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苏岚,回局里。”沈让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我要调一份1983年的卷宗。”1

段评

这伏笔埋得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