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放学,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橘红。
苏晚榆和陆知珩并肩走出校门,书包带子斜斜垮在肩头,一路上遇见不少熟识的长辈。有人是老巷的老街坊,有人是双方父母的同事,看见他们走在一起,总免不了停下脚步笑着多说几句。
“知珩,晚榆,放学啦。”
“两个人又一块儿回来。”
话语里带着熟稔的笑意,那些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几乎明晃晃摆在脸上。仿佛这两个孩子走到一起,是一件理所应当、水到渠成的事。
回到老巷,远远就看见苏家和陆家的大人都在院子里忙活。周末家里要办小型家宴,两边关系素来亲近,索性凑在一块洗菜择菜,院子里热闹腾腾,烟火气满满。
苏母蹲在水盆边清洗青菜,抬眼看见进门的两个孩子,直起身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眉眼含笑。
“可算回来了,快过来搭把手。”
陆知珩把书包随手往自家门边一放,很自然地走到院子里,伸手接过苏母手里的菜筐。他在苏家从来不用拘束,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两家门对门,从小到大,吃饭串门都是常事,有时候陆知珩父母不在家,他直接就在苏家解决一日三餐。
陆母从屋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笑着看向苏晚榆。
“晚榆,尝尝这个刚买的桃子,很甜。”说着挑了个最大最红的,直接塞到她手里,“知珩小时候调皮,总欺负你,以后他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尽管和我说,我替你训他。”
苏晚榆捧着沉甸甸的桃子,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应道:“阿姨,他没有欺负我。”
一旁的陆知珩闻言无奈地笑出声:“妈,在您眼里我就只会欺负人是吗。”
“可不是。”陆母瞥他一眼,半开玩笑,“小时候上树掏槐花,把晚榆的裙子勾破;抢人家的汽水,把人惹哭,这些事你忘了?要不是晚榆性子软,早就不和你玩了。”
往事被母亲随口提起,陆知珩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窘迫。那些孩童时期的胡闹,他大多都记不清了,可苏晚榆还记得。记得槐花落在裙摆,记得被抢走的橘子汽水,记得少年人笨拙又莽撞的相处。
院子里的长辈说说笑笑,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苏爸爸坐在小马扎上剥毛豆,抬眼望过来,语气漫不经心:“说真的,你们两个从小黏在一起,我们这些做家长的,看着都觉得般配。等以后读完书,要是……”
话还没有说完,陆知珩立刻出声打断,带着少年人几分不自在:“爸,你们别总拿我们开玩笑。”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无奈,坦荡磊落,只把这些当作长辈闲来无事的打趣。
苏晚榆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桃子表皮细腻的绒毛,心口轻轻颤了颤。
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有人,父母、邻里、亲戚,几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默认他们的结局本该是相守。大家看见他们朝夕相伴,看见陆知珩独一份的迁就,看见苏晚榆无声的守候,便顺理成章地判定,这一对青梅竹马,早晚要走到一起。
长辈们的眼里,他们是现成的缘分。不用费心介绍,不用费力磨合,知根知底,性情相熟,简直再好不过。
可只有苏晚榆清楚,这份被所有人看好的缘分,仅仅活在旁人的想象之中。
热闹的闲谈还在继续。
隔壁的张奶奶刚好串门过来,手里拎着一篮自家种的小番茄,一踏进院门看见两个人,当即就笑开了。
“哟,两个孩子都在呢。我每次路过巷口,总能看见你们俩,一个跟着一个。这要是以后结婚,咱们整条巷子都要来喝喜酒。”
一句话落下,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哈哈,张奶奶说得对。”
“那一天我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哄笑声落在耳朵里,像温水,又像细针。
苏晚榆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不敢去看陆知珩,怕从他眼中看见那份清清楚楚的“只是朋友”。
陆知珩倒是神色坦然,伸手拿起一颗小番茄丢进嘴里,笑着摇头:“奶奶,您可别乱讲,我们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说得那样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朋友。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遍一遍,划开现实与旁人美好的幻想。
晚饭准备妥当,一桌子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晚风穿过老槐树,槐花瓣时不时飘落到桌面。饭菜香气混着淡淡的槐香,气氛热热闹闹。
饭桌上,话题依旧绕不开他们。
“晚榆性子稳,知珩性子跳,刚好互补。”
“知珩遇事有时候冲动,晚榆还能多劝劝他。”
“从小到大,也就晚榆的话,知珩愿意听几分。”
一句句评价,都在诉说着他们多么合适。
苏晚榆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很少插话。偶尔被问到,只是浅浅笑一笑,含糊应付过去。
她心里多么贪恋这些虚幻的期许。贪恋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陆知珩的归宿。
可幻想越是美好,清醒的时候就越是疼痛。
她偷偷抬眼望向坐在斜对面的少年。
灯光落在陆知珩的侧脸,少年眉眼舒展,正和两位父亲聊着学校球赛的事情,神情飞扬,完全没有被这些玩笑困扰。于他而言,这些不过是大人无聊的闲谈,听过就忘,不会在心底留下半点涟漪。
他从来没有顺着众人的话遐想过半分属于他们的未来。
晚饭过半,陆母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苏晚榆碗中:“晚榆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以后知珩要是有什么好的,记得多想着点晚榆。”
陆知珩随口应下:“知道了妈。”
语气自然,像是答应要照顾自家妹妹。
苏晚榆看着碗里堆起的菜肴,喉咙微微发涩。
所有人都在撮合,所有人都在期盼,所有人都笃定他们会在一起。
唯独故事里的男主角,对此毫无心动。
家宴散场,夜色已经彻底笼罩老巷。长辈们收拾碗筷,苏晚榆起身帮忙收拾桌面,陆知珩也留下来搭把手。
待到大人们都回到屋内,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卷着槐花簌簌落下,四下安安静静。
“他们总是这样。”陆知珩一边叠着塑料凳子,一边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不管什么事,都爱把我们扯到一块。”
苏晚榆的手指攥住桌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很轻:“嗯。”
“你会不会觉得很烦?”他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认真,“要是这些闲话让你不舒服,以后我多和他们说说。”
他体贴地顾及她的感受,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或许有那么一刻,她是希望这些玩笑可以成真的。
苏晚榆抬起头,月光落在她温顺的眉眼上,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死死压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事,都是长辈随口说笑而已。”
她不能说,她一点都不烦。
那些旁人眼中的玩笑,是她孤独暗恋里,仅有的一点虚妄的甜。
陆知珩见她不在意,便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这些话让你尴尬。”
他以为,尴尬是她唯一的情绪。
却看不见她心底藏着的,那些欢喜、期盼,以及求而不得的酸涩。
巷口老槐树静静伫立,满地落槐。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会拥有结局,以为十七年相伴,理所应当换来相守一生。
世人皆看好,唯独情分不遂人愿。
旁人看见的,是天造地设的青梅竹马。
只有苏晚榆清楚,这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盛大幻想。
月亮升上墙头,清辉洒满院落。
少年浑然不觉,少女心事沉沉。1
好想看男主开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