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咔嗒"。
郭城宇被架在两个男人中间,胳膊拧在身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腿软得撑不住地面,指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右边那人低声说"别乱动",语气平淡得像在摆弄一件物品。他被扔到床上,头撞在枕头边缘,视线在天花板与吊灯之间晃动,晃得他一阵阵反胃。他想蜷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手指徒劳地抓着床单,抓了又松。
那三个人围上来。动作不急不慢,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有人解他的衬衫扣子,指甲蹭过皮肤,他猛地一抖,肩膀往床垫里缩,却只换来更紧的压制。衬衫被扯开,扣子弹飞了一颗,滚到地毯上悄无声息。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金属相碰,"嗒"的一声,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嘶啦声。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栗。他想喊池骋的名字,嘴唇翕动,只挤出含混的气音,混着唾液和血丝的甜腥。
池骋。他想起方才门打开时,池骋站在门口的样子。走廊背光让他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那里盛着的东西,郭城宇这辈子都忘不了。失望,愤怒,厌恶,还有更深更拧的东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池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郭城宇的手朝那个方向伸着,直到门合拢,那只手才落下来,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
现在他躺在这里,衬衫缠住一只手腕勒得生疼。有人按住了他的胯骨,指尖几乎掐破皮肉。他的腿被分开又推起,韧带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空调冷风裹着消毒水气味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毛孔根根竖起。然后他整个人猛地弓起,背从床垫上弹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被硬生生截断的呜咽。那种撕裂感从身体深处炸开,顺着脊骨蹿上头顶,眼前炸开一片白花花的亮斑。他终于使上了力,手指抠进床单,指节捏得发青。有人轻哼一声说了句什么,语气像在说天气不错,他想叫人滚,张嘴却只呕出一口混着酒气和酸腐味道的秽物,顺着嘴角淌下去,沾湿枕头一角。胃痉挛得一阵阵抽搐,像要把最后一点东西都翻出来。
有人撤出去换了位置。另一个人的重量压上来,更沉更厚,带着烟草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糊在他脸上。肩膀被按住,锁骨下方被咬了一口,疼得他又是一阵发颤。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拧干,扯平,叠起,摊开。身上不知道多少只手,有热有凉,有粗糙掌心有带茧指腹,还有掐进肉里的尖锐刺痛。
意识开始断断续续。有时清醒得能数清水晶吊灯的棱角,听见其中一人说"他好像哭了",另一个回"管他呢";有时又沉进黑水里,四周声响隔着厚厚的水层忽远忽近。但脑子里始终有一个画面清晰得像烙铁烙上的——池骋转身时那个眼神。闭上眼,它浮在黑暗里;睁开眼,天花板上也映着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好像成了一个无关的东西,被摆弄、翻过去,从背后撞得整个人往床头滑,又被扯着脚踝拽回来。胃已经不疼了,或者说疼到一定程度,所有知觉都混成模糊的背景音。唯一清晰的听觉里,有人说"差不多了","他好像没动静了","别弄出人命"。然后是窸窣穿衣声,皮带扣重新扣好,脚步声在地板上沉闷地响。有人走到门口,开了门,走廊光线漏进来一条窄亮的带,晃过他垂在床沿外的手。那亮带暗下去。门又关了。
彻底安静了。只有空调还在呼呼吹。枕头一侧湿了大片,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呕出的东西。衬衫不知丢在哪里,裤子还挂在脚踝上半褪不褪。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侧着趴在床上,大腿内侧全是黏腻温热的液体,接触到冷空气后一点点变凉。眼皮动了动。他想翻身,身体不听。他想伸手够床头柜上的电话——打给谁,李旺,池骋,随便谁——但手臂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划过地毯,什么都抓不到。
他就那么趴着。眼眶干涩发疼,本以为会哭,却连一丝湿意都聚不起来。他只是盯着面前那块床单,盯着上面自己蹭上去的暗红色污渍,看着它慢慢渗进织物纹理。
池骋。脑子里又浮出那个画面——池骋站在门口逆着光,池骋的眼睛,池骋转身,池骋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被那扇门一点一点吞掉。郭城宇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是唾液、血水、眼泪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酸腐气味。他不想动。他甚至想,就这么趴着吧。别醒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往下坠。身上那些疼,钝痛,刺痛,撕裂的疼,胃里持续灼烧的疼,全被人搅碎了再缝回皮肤下面。坠下去,沉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慢,一下,一下,像一口即将停摆的钟。嘴唇翕动。没有声音。
但那个口型是"池骋"。
然后一切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