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宫的日子温柔且绵长。
自锦觅定居此处后,整座宫殿仿佛都染上了清甜柔和的灵气。梧桐叶落轻柔,香火温煦不散,日日晨昏,皆是安宁景象。
天界众仙皆诧异。
素来清冷寡淡、不喜闲人叨扰的火神殿下,栖梧宫竟常年住着一只小小的葡萄精。
而且,殿下待她的纵容宠溺,是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特例。
只是无人知晓。
这不是特例。
这是他死过一次、孤寂万年、拼尽余生换来的失而复得。
这日晨光正好,锦觅在院中练术法。
她比前世刻苦百倍,一招一式踏踏实实,不再敷衍糊弄。
旭凤倚在梧桐木旁静静看着她,眸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前世他总笑她笨拙懒散,可到最后才懂,她所有的懵懂无知,全是陨丹所困。
今生她明明依旧情丝封锁,却凭着两世记忆,拼尽全力变好、变乖、变强。
只为不拖累他、不辜负他。
旭凤心底又暖又疼。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轻柔仙步。
清润如玉的嗓音缓缓响起:
“火神殿下,锦觅仙子。”
润玉一袭白衣,踏晨光而来。
端的是温润清雅、眉目温柔,一如初见那般无害谦和。
该来的剧情,终究如期而至。
前世从这时起,润玉日日来栖梧宫闲谈、陪伴、赠礼、解惑,一点点走进锦觅的世界,悄悄扎根,悄然布局。
前世的锦觅无知无觉,只当他是温柔可靠的兄长,依赖万分,最终酿成三人万世劫难。
而今——
锦觅指尖的术法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疏离。
她面上依旧乖巧礼貌,浅浅躬身行礼:“夜神殿下。”
态度恭顺、有度、客气。
唯独没有半分亲近、半分依赖。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彻底隔绝了前世所有暧昧滋生的余地。
润玉微微一怔。
他今日依旧如常前来,带着刚采摘的天界流云露,本想像往日一般,赠予锦觅滋养灵根。
可今日的小葡萄,格外安静、格外疏离。
那双看似澄澈天真的杏眸深处,竟藏着一丝淡淡的清醒与距离。
润玉心头微疑。
总觉得近日的锦觅,愈发看不透了。
旭凤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觅儿,在主动避嫌。
哪怕陨丹未碎、情丝未开,她依旧凭着两世刻骨铭心的记忆,本能地守住了他、守住了他们的缘分。
旭凤上前半步,自然接过话头,语气清淡却自带主场:
“夜神今日怎得有空来栖梧宫?”
语气客气,却隐隐带着疏离的边界感。
前世他傲娇吃醋、嘴硬别扭,反倒将锦觅一次次推向润玉。
今生他通透所有前尘,不再闹脾气、不再赌气、不再隐忍不吃醋。
他光明正大划清界限,温柔护妻,稳稳占住属于自己的位置。
润玉温和浅笑:
“近日天宫花开正好,本君采了些流云晨露,最养精怪灵根,特来赠予锦觅仙子。”
说着,他将手中玉瓶递向锦觅。
前世锦觅定然欢喜接过,连连道谢,亲近万分。
可今日。
锦觅微微垂眸,轻轻摇头,软声却坚定:
“多谢夜神殿下好意,不必啦。凤凰日日为我调理灵力,栖梧宫灵气充裕,我已然足够修行,无需额外滋养。”
一句话。
温柔、礼貌、滴水不漏。
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润玉所有示好。
不接他的礼,不受他的恩,不欠他的情。
从根源斩断前世所有牵绊。
润玉指尖微僵,眸底温柔浅浅褪去一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从未被这只小葡萄拒绝过。
往日她贪灵气、贪宝物、贪新鲜玩意儿,向来来者不拒。
今日却偏偏,对他分毫不要。
一旁的旭凤心中悄然松气,眼底漫开温柔笑意。
真好。
他的觅儿,真的什么都记得。
真的,再也不会走错一步路。
旭凤顺势开口,淡淡收尾:
“劳夜神费心,锦觅在我栖梧宫,自有我照拂,不缺这些。”
一句话,笃定强势。
宣告所有权,宣告他的守护,宣告这里的一切,轮不到旁人费心。
润玉浅笑不变,眼底却悄然落了一层薄霜。
他静静看着院中并肩而立的两人。
金乌炽烈,葡萄清甜。
明明是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生灵,站在一起,却默契得仿佛天生一对、本就一体。
那种旁人插不进、拆不散、融不入的熟稔与羁绊,让他莫名心底发空。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可他素来隐忍克制,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温声道:
“既然如此,是本君唐突了。”
他没有久留,简单闲谈两句,便从容告辞离去。
白衣背影渐渐消失在云海尽头,清孤落寞,一如他孤寂半生的宿命。
待润玉彻底走远,栖梧宫恢复安静。
锦觅才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旭凤。
眼眸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求夸奖的意味。
“凤凰,我刚刚没有收他的东西哦。”
她记得前世就是从一次次收礼、一次次亲近、一次次依赖开始,乱了分寸,乱了缘分,乱了一生。
这一世,她不要分毫旁人温柔。
她只要他。
旭凤看着她澄澈真挚的眼眸,心头滚烫一片。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万般宠溺都藏在指尖:
“我知道。”
“觅儿做得很好。”
何止很好。
好到让他眼眶微热,好到让他庆幸——
幸好,他们重来一次。
幸好,这一世,他们再也不会错过。
梧桐风吹落细碎叶片,轻轻落在两人肩头。
天光温柔,岁月安稳。
前世三人纠缠炼狱。
今生唯你我,岁岁温柔,年年无别。1
这小葡萄太会避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