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栖梧同栖，暗渡温柔

出了紫宸殿，天宫云海浩荡，金乌流光漫洒在层层玉阶之上。

旭凤脚步从容，却下意识放慢了速度，迁就身后娇小的身影。

锦觅乖乖跟在他身侧，翠色裙摆轻扫白玉地砖，一双杏眼看似好奇地打量四周宫阙，眼底却是沉淀多年的熟稔与温柔。

栖梧宫，她前世来过千万次。

在这里，她缠着他学艺、赖着他蹭灵力、懵懂撩拨他的心神；也是在这里，她曾亲手埋下无数误会的种子，最终生根发芽，长成隔在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而今重来。

楼宇依旧，风景依旧，唯独人心早已历经生死、洗尽铅华。

一路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旁人看来，是天界战神随手带着一只贪玩小葡萄回宫。

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这是失而复得的归途，是跨越万年孤寂，终于盼来的朝夕相伴。

踏入栖梧宫的那一刻，暖融融的梧桐香火扑面而来，温柔炽烈，不燥不烈。

殿内清雅整洁，梧桐木参天，光影斑驳，一如往昔。

旭凤回身，垂眸看向身侧的锦觅，嗓音是独独予她的温柔：

“往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栖梧宫偌大，你随意走动，无需拘谨。”

前世他也是这般说。

可那时的他，心底藏着傲娇，嘴上带着试探，纵容里掺着懵懂的心动。

今生的旭凤，目光沉静认真，字字皆是真心许诺。

他的栖梧宫，从今往后，便是她的家。

岁岁年年，无灾无离。

锦觅仰头望着他，弯眼甜甜一笑：“好呀！凤凰的宫殿好暖和，比花界舒服多啦！”

笑脸天真烂漫，完美复刻前世模样。

可她心底轻轻默念：

是啊，这是我的家，是我曾经弄丢、如今誓死守住的家。

陨丹封住情丝，让她不懂何为怦然心动。

可记忆里的万千温柔、万千愧疚、万千执念，早已刻入神魂。

她本能地依赖他、信任他、想要贴近他、想要好好待他。

旭凤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头积攒万年的荒芜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抬手，指尖微抬，柔和的神火拂过殿内偏殿一处雅致偏阁。

“那处院落清静向阳，灵气最盛，便归你住。”

前世，他随意让她暂住偏屋，从未刻意安排。

今生，他特意挑了栖梧宫内离主殿最近、灵气最纯、最安全的院落。

不远不近，刚好朝夕可见，刚好护她周全。

锦觅乖乖点头：“谢谢凤凰！”

小模样乖巧又软糯，和前世那个整日偷懒耍赖、骗吃骗喝的小葡萄判若两人。

旭凤眼底笑意更深，轻声道：“无需谢我。”

护你，本就是我此生唯一执念。

自此，锦觅正式定居栖梧宫。

开启了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同居日常，却处处皆是不一样的甜。

前世的锦觅：贪灵力、爱偷懒、嘴无遮拦、时不时惹凤凰吃醋生气。

今生的锦觅：乖巧懂事、细心体贴、悄悄报恩、事事顾着凤凰的情绪。

晨间天刚微亮。

前世此时，锦觅必然还在被窝里贪睡，等着旭凤来催她起床学艺。

而今，天未大亮，她便早早起身。

提着自己连夜收集的花界最精纯的晨露，小心翼翼走入殿中。

旭凤打坐调息，神识清明，早已察觉到她的动静。

他未睁眼，任由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走到自己身侧。

锦觅看着他敛目静坐、眉眼冷峻的模样，心头软软的。

前世她总嫌他严苛、嫌他管束太多、嫌他无趣。

可后来她才知，这世间唯一一个全心全意护她、疼她、真心待她的人，从来只有旭凤。

她将温润灵露轻轻放在他身侧石案上，小声细语：

“凤凰，这个补灵力，对你伤势好，你记得喝呀。”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旭凤缓缓睁开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在她的脸上，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前世万年孤寂，他独坐魔界高台，夜夜回想她的一颦一笑，求而不得。

如今，心心念念之人就在眼前，温柔待他，近在咫尺。

“你起得这般早？”旭凤轻声问。

锦觅点头，认认真真道：“早起有益修行，我以后好好跟着凤凰学艺，不偷懒啦！”

陨丹未碎，她不懂情爱。

但她记得，前世自己学艺不精、愚昧无知，一次次被人利用，一次次让他陷入险境、受尽非议。

这一世，她要好好修行、好好变强、好好懂事。

不再做他的拖累，只做他的底气。

旭凤心头震颤，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发顶。

温热的触感落在发间，温柔得不像话。

“好。”

他低低应着，眼底盛满宠溺。

“你想学，我便日日教你，倾我所有，尽数予你。”

前世他教她学艺，是心动之下的纵容。

今生他教她，是想护她羽翼丰满，从此无人能欺、无人能伤。

日间练剑，亦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前世锦觅笨手笨脚、敷衍懈怠、总惹旭凤无奈又好气。

今生的锦觅，认真刻苦、举一反三、分外努力。

哪怕招式笨拙，也绝不偷懒半分。

旭凤立于一旁，耐心指点，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她身上。

从前他总被她气到吃醋、别扭、心口发堵。

如今看着她认真修行的小小背影，只剩满心柔软与欣慰。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二人身上，光影缠绵，岁岁安稳。

路过的仙侍远远看见这一幕，皆是暗自惊叹。

从未见火神殿下这般温和纵容。

对天地万物皆冷冽淡漠，唯独对一只小小葡萄精，温柔入骨。

日暮黄昏。

霞光漫满栖梧宫。

锦觅练得微微疲惫，坐在梧桐树下青石上歇气。

旭凤缓步走来，自然地坐在她身侧。

晚风轻轻，静谧无声。

两人都未说话，却丝毫不觉尴尬。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历经生死重逢，无需多言，彼此心安。

锦觅侧头看他，心底悄悄想：

前世这里是他们情起的地方，也是误会开始的地方。

但没关系。

这一世，所有错，她来改。

所有苦，她来替他担。

所有遗憾，她尽数弥补。

旭凤偏头望向她，眸底盛着漫天晚霞与独独予她的深情。

“觅儿。”

他第一次这般轻声唤她小字。

温柔缱绻，藏着跨越轮回的执念。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在。”

锦觅心头一颤，眉眼弯弯，甜甜应声：

“嗯！我也一直在！”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却是两世轮回，最笃定的相守诺言。

栖梧宫暖意融融，旧虐不生，新甜渐长。

前世万般皆苦，今生步步是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