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婉晴的周旋还在暗处发酵,阿耀本就被这件事压得身心俱疲,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向纾遥全盘托出。可家中这一边,新一轮更体面也更伤人的施压,已经接踵而至。
这天晚饭过后,家中没有其他旁人,母亲把阿耀留在客厅谈话。
桌上泡着热茶,氛围看上去平和家常,没有激烈的争吵,句句却都沉甸甸砸在人心上。
母亲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
“纾遥这个姑娘,平心而论,确实是能干。之前家里那桩案子,多亏她费心处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帮我们省去不少麻烦,这份人情,我们心里记着。人聪明,做事得体,做律师能力也出众,挑不出什么错处。”
听到母亲肯定纾遥,阿耀心底稍稍松了一丝,甚至隐隐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以为长久的成见或许能够松动。
可下一秒,母亲话锋缓缓一转,落回现实的壁垒之上。
“但能干归能干,过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两家的出身、周遭亲友的看法,还有当年闹出来的那些流言,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她帮我们办好一个案子就一笔勾销。真要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往后要承受的闲言碎语太多,对她对你,都不见得是好事。”
阿耀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想要辩驳,却被母亲抬手轻轻打断。
“我也不是想要把你们彻底拆开,恩恩怨怨纠缠这么多年,也没必要闹得很难看。我心里想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母亲看着他,语气说得仿佛处处都在为所有人考量。
“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认纾遥做干女儿。”
“这样一来,这份恩情我们好好接住,以后还可以像亲人一样来往。家里遇到法律上的事,照样可以请教她,彼此互相照应。男女之间那点念想,就到此为止。以兄妹相处,对她的名声也好,我们家也不算亏欠她。”
“这是最好的归宿,对大家都体面。”
“干女儿”三个字落进耳朵,阿耀只觉得心口骤然一沉,像是被冰水浇透。
多么体面的说法。
感激她的付出,承认她的优秀,却绝不接纳她成为家人,绝不允许她做自己的爱人。用一层干亲的名分,直接从伦理上,把爱情彻底掐断。
一旦应下,往后纾遥于他,便是名义上的妹妹。再多心动,再多旧情,全部都要归到亲情的框架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发展的余地。
可若是当场强硬拒绝,便是忤逆长辈的一番“好意”。母亲会觉得他执迷不悟,为了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不顾家庭,势必又要掀起一场无休止的争执。
更让他煎熬的是,母亲这番说辞,从头到尾都披着“为纾遥着想”的外衣。仿佛拒绝这份干亲,反而是纾遥不知足,放不下儿女情长。
阿耀坐在原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案子上纾遥实实在在出力帮忙,掏过真心,熬过岁月里的拉扯,最后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折中方案。
“妈,这不行。”阿耀声音低沉,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不会愿意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母亲皱起眉头,“做我们家的干女儿,也不算委屈她。不用背负和你谈恋爱带来的那些闲话,还能保留这份交情,哪里不好?”
谈话陷入僵持。他知道,再多争辩,短时间之内也扭转不了母亲根深蒂固的观念。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走出家门,晚风迎面吹过来,阿耀靠在车身上,满心都是挣扎。
一个残酷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要不要把“认干女儿”这件事告诉纾遥。
若是坦白。
纾遥是自尊心极强的律师,付出过心力,帮过他家案件,怀揣着重新复苏的爱意,得知长辈打算用干亲的身份打发掉这份感情,对她无疑是莫大的挫伤与羞辱。他不忍心让她承受这样难堪。
若是继续隐瞒。
便又走上从前的老路。自己独自把这件大事捂下来,所有委屈自己扛,可隔阂只会越来越深。纾遥什么都不知情,被蒙在鼓里,一旦日后从别处听闻真相,那道裂痕将会再也无法修补。
一边,是家里抛出的这份伤人的“两全之策”。
另一边,舒婉晴依旧借着长辈的默许,时不时发来消息试探。
两股压力,一明一暗,全部压在阿耀一个人的身上。
他点开微信对话框,看向和纾遥的聊天页面,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纾遥那句冷静的回复:好,我信你。但是阿耀,我也会保持清醒。
指尖悬在输入框,敲了几句,又全部删掉。
他该如何开口,告诉自己心爱的人:我的母亲,想认你做干女儿,以此了结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夜色沉沉,没有答案。风暴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越积越大,只缺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1
人物的情绪刻画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