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冰冷,打湿行人衣衫。
回程车上,车厢内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说话。
景母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蓄满泪水,满心都是无尽的懊悔。
她原本以为换律师是善意,是弥补对纾遥的亏欠。
既可以保住景家,又能让那个受过伤害的女孩远离舆论泥潭。
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重击。
顾峰徒有虚名,不负重托。
本该补齐的证据一无所获,庭前工作全部缺位。
上次听证好不容易拿到的阶段性胜诉优势,直接清零作废。
如今案件的被动程度,甚至比纾遥刚刚接手的时候还要凶险。
那时候至少还有时间,一点点搜集碎片证据,慢慢突围。
现在经过本次开庭,法官已经留下“被告举证准备不足,抗辩逻辑摇摆”的印象。后续想要扭转法官的心证,难度成倍增加。
“都怪我。”景母声音哽咽,眼泪终于滑落,“是我出的主意要换掉纾遥。我自以为是为她好,结果害了整个景家。我高估了外人,低估这份案子的艰难。”
景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满脸疲惫,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失望,悔恨,无力,全部交织在一起。
他早就隐约察觉到顾峰的敷衍,可已经没有退路。高额律师费已经付出,开庭时间迫在眉睫,来不及再另寻他人。
“现在自责于事无补。”景曜睁开双眼,嗓音沙哑,“现在要冷静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还能怎么走?”景母抹掉眼泪,“只有纾遥,完完整整吃透全部案情。可当初是我们主动解除委托,是我们选择推开她,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再回头去找她?”
这句话,戳中最现实的难堪。
当初,是他们因为流言,顾及纾遥的名声,主动提出更换律师。纾遥坦荡体面完成全部移交,抽身离开。
如今因为新律师失职,案子跌入绝境,再回过头去求助,何其难堪。
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纾遥?
怎么开口,请求她再度趟进这趟浑水,再一次承受铺天盖地的流言伤害?
景曜脑海中,一遍遍回放过往画面。
昏暗的地下库房,纾遥埋头翻找档案;听证会上,她从容不迫击破对方证据;会客室里,她平静接受被替换的决定,体面放手。
那个女孩,明明受过他们的伤害,依旧以德报怨,拼尽全力帮他们渡过难关。
而他们,亲手放弃了这份救赎。
回到景家别墅。
集团法务不断打来电话,带来更加糟糕的消息。原告方抓住本次开庭我方暴露出来的漏洞,准备追加诉讼请求,进一步施压,企图加速推动景氏承担巨额赔偿。
一旦败诉,集团资金链会直接断裂,上千员工面临失业。
夜深人静。
景曜独自坐在书房,桌上摊开当初纾遥团队移交过来的卷宗复印件。红色标记的文字清清楚楚写着:【务必开庭前取得该证人证言,为本案核心关键】。
一行行批注,全部是她熬夜梳理出来的心血。
对比顾峰的潦草敷衍,高下立判。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一件事。
名气、资历、圈内人脉,全都不是最重要。
这个案子,需要的不是光鲜的头衔。
需要的是愿意沉下心,一页一页啃完陈年卷宗,愿意承受舆论唾骂,愿意拼尽心力的人。
全世界,只有纾遥一个。
可当初,是他们自己,把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