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性胜诉的裁定落地,景氏集团的危机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外界原本笃定“景氏必倒”的舆论风向短暂扭转,商圈、金融圈、合作方纷纷重新观望局势。集团内部紧绷的人心稍稍松动,压在景曜和景母身上的千斤重担,第一次真正卸下一角。
可谁也没有料到,真正针对纾遥的风暴,才刚刚全面袭来。
对手方输掉庭前关键裁定,损失惨重,自知正面法理博弈彻底输给了纾遥,再打庭审正面战已经毫无胜算。
于是他们彻底放弃法庭较量,转而专攻舆论绞杀。
资本下场、水军铺量、营销号联动、行业匿名论坛造势,一夜之间,全网风向彻底变味。
从前的流言,只是零星揣测、小声八卦。
而这一次,是有组织、有预谋、全覆盖的精准毁名。
各大法律论坛、商圈爆料号、同城热搜、行业私群,全部被同一种话术刷屏——
【景氏旧情人操盘庭审,私情断案、避嫌不清】
【顶尖律师为豪门旧爱徇私,法理让位私情】
【靠私人关系拿天价案,赌执业名声博复合】
【看似翻盘,实则程序擦边、早晚翻车吊销资质】
所有功劳、所有熬夜鏖战、所有证据突破、所有法理翻盘,全部被一笔抹杀。
公众看不见她一年千辛万苦的专业攻坚,看不见她梳理上万笔流水、翻烂几十柜档案、扛住无数次崩盘风险。
大众只愿意相信最猎奇、最狗血、最伤人的故事——
女律师借着办案,旧情难忘,借机贴豪门前男友。
流言如山倒,层层叠叠压来。
律所内部,最先掀起波澜。
午后合伙人紧急会议,会议室气氛冷得刺骨。
几位资深合伙人面色凝重,将手机页面、论坛截图、行业匿名爆料一一摊在桌面,语气严肃:
“纾遥,现在情况非常糟糕。”
“业内已经大面积传你避嫌不当,私人关系介入案件。很多合作方私下问询我们,担心你的职业公正性。”
“同行圈子嫉妒你的战绩,全部借机踩你,现在对你的执业评价非常负面。”
“这次阶段性胜诉,在外人眼里不是你的能力证明,是你‘徇私操作’的实锤。”
句句属实,句句锋利。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已崩溃、委屈、暴怒、辩解。
可纾遥坐在会议桌侧,神色依旧平静。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不堪入目的造谣言论,心底不是不疼,只是早已习惯成年人世界的功过不由本心、是非不由真相。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景曜尚存旧情。
可她更清楚——
这一年,她从没有一次,让私情干扰法理。
从没有一次,徇私、偏袒、违规、越界。
她赢,是因为证据、逻辑、法理无懈可击。
不是因为旧情、不是因为偏袒、不是因为私心。
她抬眼,语气冷静克制,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各位合伙人,第一,本案所有庭审记录、证据材料、质证逻辑、裁判观点全部公开可查,全程合规,无任何违规操作。”
“第二,所有造谣内容均为不实捏造,我方法务团队已经全部公证取证,准备批量起诉维权。”
“第三,我从始至终公私分明,从未因私人过往影响办案判断,职业底线从未失守。”
她句句坦荡,句句落地有声。
可坦荡的真相,在汹涌舆论面前,单薄得可怜。
合伙人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惋惜:
“我们信你没用,业内不信、公众不信、舆论不信。”
“纾遥,你太拼、太能打,挡了太多人的路。这次沾上豪门旧情绯闻,别人不会放过踩死你的机会。”
“再继续跟进这个案子,你的职业生涯、业内口碑,会彻底透支。”
会议结束,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落地窗映出她清冷挺拔的身影,城市车流喧嚣,反衬得她孤身一人。
不是不委屈。
不是不酸涩。
不是不痛。
她耗费一年青春、赌上前途声誉、日夜拼命、负重前行,救下濒临覆灭的景氏。
最后换来的,不是尊重、不是认可、不是掌声——
是满身污名、全网唾骂、行业猜忌、人人非议。
心底深处,那点从未熄灭的爱意,在此刻变得格外讽刺。
她爱他,从未害他。
她帮他,从未图他。
她救他家业,从未索求分毫。
可最后,所有深情、所有善良、所有担当,都变成别人嘴里的“蓄谋旧情、借机攀附”。
她静静伫立窗前良久,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转瞬又被她压下去。
成年人的体面,是再委屈,也不当众崩溃。
再受伤,也不肆意宣泄。
再不甘,也不迁怒于人。
与此同时,景家别墅。
景母刷到全网铺天盖地的抹黑词条,手指越划越抖,胸口阵阵发闷。
一条条不堪入目的流言,字字句句,都在践踏那个拼尽全力救他们的姑娘。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景母声音发颤,又气又悔,眼眶通红,“明明是她凭本事打赢的官司,明明是她救了景家!凭什么要被这样污蔑!”
这一年,她日日陪在纾遥身边,亲眼见证她有多干净、多负责、多坦荡。
旁人不知真相,她一清二楚。
所有诋毁,都是无妄之灾。
傍晚,景曜结束会议归家。
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眼底含泪,手机页面停留在漫天黑料里。
景母抬头看向他,声音哽咽,满是深深的自责:
“阿曜,是我们连累她了。”
“当初如果不是我们绝境求她,她好好做她的顶尖律师,前途坦荡、声名耀眼,干干净净,什么风雨都不用受。”
“是我们把她拖进泥潭,让她赢了官司,却输了名声。”
景曜拿出手机,逐条翻阅那些恶毒捏造、刻意抹黑、极尽龌龊的舆论。
每一条字,都像针,狠狠扎进心里。
他看见别人诋毁她的专业、污蔑她的人品、玷污她的清白、践踏她的付出。
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心疼、愧疚、无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纾遥有多干净、多克制、多体面。
她心里有情,却从不逾矩。
她受过伤,却依旧善良。
她被辜负,却以德报怨。
可偏偏就是这样干净通透的她,要替景家背负所有污名。
景曜指节死死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阴翳,嗓音沙哑:
“我立刻公关,全部澄清,起诉造谣者,控评热搜。”
“不要。”
景母立刻制止他,眼神疲惫又清醒:
“你现在出面,只会越描越黑。”
“你是景氏掌权人,你公开护她,外界只会更加咬定‘私情实锤、豪门包庇、徇私办案’。”
“不但洗不白她,反而彻底坐实所有谣言,毁得更彻底。”
一句话,彻底堵死所有出路。
想护,不能护。
想救,不能救。
想澄清,越澄清越糟。
这就是纾遥当下的绝境。
也是景家,亲手带给她的绝境。
夜色渐深。
律所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纾遥坐在电脑前,一边面对全网围剿的舆论风暴,一边冷静整理下一阶段的证据补全方案。
委屈藏心底,波澜不外露。
爱意藏心底,克制不逾矩。
伤痕藏心底,体面不崩塌。
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
这场流言风波,不会停。
只会越演越烈,越拖越伤。
也正是这铺天盖地、无休无止的反噬风雨,
在悄然埋下一个最无奈、最心酸、最不得已的抉择。
功成招谤,善举招灾。
她救得了景家的律法死局,
却救不了自己,因景家而起的声名倾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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