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最甜的那一年,是他们青春里毫无瑕疵的圆满。
同居朝夕、山海同游、灯下相守、四季相拥。三百多个日夜的温柔滚烫,足够支撑彼此惦念很多很多年。
可毕业钟声落下,童话般的偷来岁月,终究准时落幕。
没有谁先不爱,也没有谁蓄谋别离。
分手的伏笔,从一海相隔、身份落地、现实压身的那一刻,才悄然滋生。
毕业之后,纾遥如期远赴海外,入读顶尖法学院攻读硕士。
异国他乡,时差颠倒,课业繁重到极致。她一头扎进严苛的法学体系里,日日啃读判例、模拟庭审、打磨专业锋芒。
她依旧爱景曜。
只是隔着十二小时时差,隔着万里山海,所有思念都变得无声,所有委屈都无法当面诉说。
而景曜的人生,彻底换了天地。
褪去大四少年的松弛自由,毕业当日,他正式入局景氏集团,接手家族生意。
从前他只是旁听、知晓压力。真正接手才明白,偌大商业帝国的担子,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初入职场的他,从零适应商场规则。会议、应酬、财报、股权博弈、老股东制衡,日日连轴转。深夜回到空旷的别墅,再也没有小窝的暖灯、热粥、等他归家的人。
他心里,自始至终装着纾遥。
从未变过。
只是成年人的爱,再也不能纯粹无脑。
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距离,是景母根深蒂固的反对。
自从知道儿子认真和普通家境的女孩谈了一年恋爱,景母从未松口。从前大四不管,是知道年轻人终会毕业散场。可毕业之后,两人依旧联系不断、依旧彼此惦念,彻底触怒了她。
景母态度强硬、步步紧逼:
“你是景家唯一继承人,你的未来、婚姻、人脉,全部要为集团服务。”
“她远在国外,前途未定,家境普通,帮不了景家分毫,只会拖累你。”
为了彻底斩断两人念想,景母开始频繁带着他出席商业晚宴、世家聚会,刻意安排门当户对的千金相识。
苏晚晴,便是在这样的背景里,闯入景曜的生活。
她是合作集团的千金,家世匹配、性格外向、主动热烈,长辈全部乐见其成,默认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晚晴明目张胆喜欢景曜,处处靠近、主动迎合、出席他所有公开场合。
景曜自始至终保持距离,冷淡疏离,从未动心。
可他挡不住所有人的默认,挡不住母亲的刻意撮合,挡不住圈子里所有人默认“苏晚晴是景家未来少夫人”的舆论。
更挡不住——自己日渐积压的疲惫与委屈。
他一边疯狂想远在海外的纾遥,一边被家庭、事业、人情裹挟得寸步难行。
两人的关系,从毕业之后,慢慢变了味道。
从前朝夕相伴,无话不谈。
后来时差相隔,他忙到深夜,她恰逢清晨。
常常是她醒来,他早已睡去;她熬夜做完课业,他正在会场应酬。
聊天越来越少,分享越来越浅,误会越来越多。
纾遥在异国,孤身一人。
陌生的环境、高强度的学业、身边同学皆是前程光鲜,她努力扎根、拼命成长,心里唯一的支撑,就是国内的景曜。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距离。
她怕的是——她在全力以赴奔赴未来,而他的未来里,渐渐没有她的位置。
景母的施压从未停止,频繁给景曜安排相亲饭局。
景曜次次拒绝、次次顶撞,可少年人的抗衡,在家族大势面前苍白无力。
无数次争执、无数次压抑,他渐渐变得疲惫、烦躁、内耗深重。
深爱是真的,无力也是真的。
矛盾第一次爆发,是一次跨洋通话。
纾遥顶着时差,凌晨爬起来和他视频,难得空闲,只想看看他。
可镜头里的景曜,眼底疲惫浓重,眉眼冷淡,身后是灯火璀璨的商业酒会背景。
她轻声问:“你又在应酬吗?又是那些世家聚会?”
景曜那天刚和母亲大吵一架,身心俱疲,心烦意乱,随口应了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倦怠与不耐。
“嗯,没办法,躲不开。”
纾遥沉默很久,声音轻轻的,带着不安:“我听说,你身边一直有别人。”
是国外同学偶然刷到国内商圈动态,截图发给她的。
照片里,景曜站在人群中央,身侧的苏晚晴笑意盈盈,微微贴近他,配文皆是“金童玉女、强强联合”。
景曜瞬间烦躁上头。
他很累。
累于无休止的家族束缚,累于永远无法被母亲认可的感情,累于隔着万里、百口莫辩的异地。
年少气盛,一时赌气,没有温柔解释,只有压抑的冷硬。
“圈子就这样,逢场作戏而已。你既然选择出国,选择你的前程,就要接受我的身不由己。”
这句话,像一把冰刃,直直扎进纾遥心里。
她瞬间红了眼。
她远赴重洋吃苦读书,熬无数通宵,咬牙打磨自己,从不是为了和他“各走前程、各自身不由己”。
她是为了未来足够优秀,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不被人轻看。
那一次通话,不欢而散。
两人第一次陷入漫长冷战。
没有拉黑,没有断联,只是谁都不肯低头。
深爱依旧,只是被距离、时差、现实压力、长辈阻挠、年少倔强,死死困住。
冷战的那半个月,是所有裂痕爆发的开端。
景曜心里憋着气、憋着委屈、憋着对抗家庭的疲惫。
一次商业酒会结束,众人起哄拍照,苏晚晴顺势站在他身侧,微微侧身,镜头拍下一张看似亲密的同框照。
圈内好友随手发了私密朋友圈,调侃般配。
景曜当时心烦意乱,懒得应付、懒得推开、懒得解释。
他根本不在意苏晚晴,只是懒得再为这些无休止的流言争辩、内耗。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张照片,会被远在海外的纾遥看见。
彼时的纾遥,刚刚结束一周高压课程,身心疲惫。
无意间刷到共同好友的动态,那张照片清晰刺眼。
灯火辉煌的晚宴,身姿姣好的世家千金站在他身旁,众人簇拥,氛围融洽。
所有人都在祝福、所有人都在默认、所有人都在代替他开启新的人生。
只有她,困在异国他乡的思念里、困在遥遥无期的等待里、困在永远不被长辈认可的恋情里。
一瞬间,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等待,轰然崩塌。
她不怕吃苦,不怕异地,不怕等待。
她怕的是——她一个人死死坚守的爱情,在他的世界里,早已可有可无。
当晚,纾遥主动发了消息。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极致的冷静,和碎到底的失望。
“景曜,我们分手吧。”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隔着万里山海,她终于掉了眼泪。
不是不爱了。
是太爱了,爱到再也承受不起这份没有尽头的委屈、猜忌、距离与不被公开。
另一边,景曜看到消息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一刻,所有的赌气、烦躁、倔强,瞬间清零。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立马拨越洋电话,一遍又一遍,全部被拒接。
发消息、发语音、疯狂解释、道歉、澄清那张照片只是逢场作戏,他从未动心,从未逾矩,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
可太晚了。
冷战积累的隔阂、长期距离的生疏、家长长久的打压、流言的刺痛、年少赌气的裂痕,早已攒够了失望。
纾遥心彻底凉了。
她太清醒、太通透。
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相爱,是真的。
可他们走不下去,也是真的。
年少气盛的赌气、现实如山的阻碍、永远无法调和的门第差距、永远被旁人觊觎的他、永远躲不开的舆论与压力……
他们的爱,撑得过大四一整年的童话朝夕,撑不过现实磋磨的漫长人生。
电话最后,纾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隔着漫长时差,轻轻落下最后结语。
“我不等你了,景曜。”
“我们到此为止。”
这一场分手,从不是变心。
不是不爱。
不是权衡利弊放弃彼此。
是深爱之人,败给了距离、家长、舆论、年少赌气、身不由己。
是两个最相爱的人,被现实硬生生、误会生生拆散。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
国内夜色深沉,景曜站在空旷落地窗前,看着满城灯火,第一次体会到彻底的空洞与后悔。
他赢了无数场商业博弈,扛住了家族所有压力,唯独年少一时赌气,亲手弄丢了这辈子最爱的人。
而海外白昼明亮。
纾遥擦干眼泪,收起所有儿女情长,彻底沉下心,一头扎进法学学业里。
从此。
她潜心修炼法理利刃,步步登顶,成为业内最顶尖的新锐律师。
他困在家族牢笼,日日沉浮商海,守着偌大的景氏集团,心里永远压着一块无解的遗憾。
无人知晓——
当年那场看似体面的分手,藏着两个人至死未消的深爱。
无人知晓——
他后来无数年的克制、禁欲、不近女色、拒绝所有联姻,全是为了当年那个赌气弄丢的她。
更无人知晓——
命运早已埋下伏笔。
多年以后,景氏集团遭遇灭顶危机,全盘倾覆、四面楚歌。
全世界所有律师、所有资源、所有人脉全部束手无策。
唯有这个被他年少弄丢、深爱至今、误会分开的女孩
是唯一能救他、救景家、救他整盘残局的人。
深爱未灭,误会长存。
一别经年,终要重逢于风雨绝境。3
这是神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