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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这样真的行吗……？”史莱克的带队老师王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实话史莱克已经输了，二二三就算全赢也改变不了冠军归属，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找场子……”

老师总是稳妥的，但少年心性不是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看着张张年轻的面貌，王言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注意安全。”

————

第一场确实如霍雨浩所料，日月帝国派出了萧夏风和离焱上场打酱油。伴随离焱的吐槽“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伴随同伴安抚“这不是怕万一萧夏风被吓傻得有人带他下来嘛”。裁判抬手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可怜兮兮的小辅助扯着嗓子喊得震天地响：

“认输认输认输！！！我们认输！！！”

逗得全场哄笑。裁判的手僵在半空，马小桃面无表情收起武魂离场。

离焱拍了下萧夏风说：“你倒是跑两步再认输。”

萧夏风速速离他几步远，牢牢抱紧自己，“你行你上！你去打那只火凤凰！”

第一场史莱克胜。但史莱克候场区里没有人笑得出来。

第二场，梦红尘、伊斯兰vs霍雨浩、王冬。

霍雨浩深呼吸几下。

把红尘兄妹拆开确实不在他的计划内，但只要伊斯兰上场结果不会有太大变化。

他拍拍王冬的肩问：“怕了？”

王冬梗着脖子瞪回去，“怕个鬼，你别拖我后腿就行。”

比赛开始的音落，两道极寒同时炸开。梦红尘双剑出鞘，凛冬将至在同一时间覆盖整片赛场，极致之冰与朱晴冰蟾的冰毒交缠铺展。

王冬感到自己的魂力运转出现明显滞涩，他和霍雨浩本就站在角落，而寒冰的威压寸寸席卷，纤毫之地皆无遗漏。他第无数次感谢霍雨浩的敏锐，还好他没有飞到天上，不然啪唧摔地上出丑的就是他了。

他偏头看向霍雨浩，霍雨浩冲他点头。

两人的手掌贴在一起。流光萦萦织作千重光幕，莹辉澄澈，横恒天地。璀璨中的凋零，黄金之路。武魂融合技的雏形正在成形，空气开始扭曲，魂力波动层层叠叠向外扩散，而后戛然而止。

霍雨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魂力运转被强行截断。王冬的身形猛地一僵，魂技轰然碎裂。

不是第六魂技……

眼前百年魂环的微薄微光不过灯下残烛，怎能敌万顷朝阳万丈金光。

霍雨浩摔倒时，冰帝的声音同步在识海里怒吼：“雪帝——！是雪帝的气息！！！这小子自己的武魂就是极致之冰！他身体里有雪帝！！！”

识海里的三人如临大敌乱成一锅粥，霍雨浩没时间去理炸毛的冰帝。他确实没防住伊斯兰的第一魂技，但他有一样东西也是伊斯兰防不住的。

灵魂冲击。

剧痛从太阳穴涌出，视野瞬间变得模糊。伊斯兰听见梦红尘在他旁边发出闷哼。两人同时被波及。

“……精神系……”

比起这个，让伊斯兰真正僵住的是霍雨浩身上正在翻涌的魂力波动。

双生武魂。

极致之冰。

霍雨浩也有极致之冰。

这意味着伊斯兰的极致之冰所造成的功效被大幅度削弱，而他自己的所有攻击手段都防不住霍雨浩的精神攻击。

他不是唯一的。

他被一个魂力低了几十级的魂师威胁了。

愤怒。紧接而来的是杀意。伊斯兰从未如此恐惧过。

“伊斯兰！”梦红尘在叫他。声音穿透冰雾，穿透精神攻击造成的耳鸣，穿透不断收缩的视野。

鲜血从嘴角流下，发丝遮挡了他大半面容，叫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在冰帝的冰属性抗性下，在天梦冰蚕的精神力加持下，在伊莱克斯的力量庇护下。纵使伊斯兰是个越级吸收十万年魂环的天才，精神方面的防御对霍雨浩也如薄纸一张。

杀了他。

四目狠狠相撞。惧意藏不住地漫上眼底，可杀意更盛。

霍雨浩已然撑起半个身子。伊斯兰没用第六魂技，但他的状态很明显出问题了，只要继续施压……

可他忘了还有梦红尘。

霍雨浩只知道自己前一秒还在用灵眸压制伊斯兰，下一秒一道裹着冰火的剑光劈到眼前，他和王冬被一脚一踹干脆利落地翻滚坠下赛场。

“比赛结束——！第二场日月帝国胜！”

震天的欢呼从观众席上爆发。台下喧声如潮，台上万籁俱寂。

“你怎么样——？伊斯兰？你别吓我！”

傻姑娘自己气都没喘匀，还伸手去拍他的背。

“……没事。”伊斯兰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个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我没事。”

“你果然……不敢用第六魂技。”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半个赛场。霍雨浩被队友扶着勉强站起，他的精神消耗极大但眼睛很亮。

“……明明一身杀招却因为反噬全部白费。不只是第六魂技……你的第一魂技也会反噬……你所有的魂技都有代价，你根本不敢全力出手，因为你自己也承受不住……”

伊斯兰僵住了。

霍雨浩还在说。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了。但他看见，一双眼浸满得偿所愿的亢奋，好似赌局满载而归。

“别理他。”

梦红尘猛地攥紧伊斯兰的胳膊扯回视线，“他在激你，别上他的当。”

伊斯兰被她半拖半就地拉回候场区。

身后有人在喊，裁判好像在说话，队友在欢呼。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又模模糊糊地流走。

“怎么了？”

指尖是最先碰到的，而后整只手攥住了笑红尘的袖口。力气很大，笑红尘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对不起……”

“诶——伊斯兰呢？不会先走了吧！”

马如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张罗着庆功宴的事。

笑红尘不动声色把伊斯兰往身后拨，和梦红尘一起挡住了马如龙的视线。

笑红尘：“没呢。打完一场他都快累死了，让他歇歇。”

马如龙哦了一声，“那庆功宴——”

笑红尘：“明天吧，打一天了，大家都挺累。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约。”

语气平常，行为自然。心大的马如龙没多想点头同意，转头朝人群喊了一嗓子：“那就明天晚上六点半，统一出来听见没有——！喂——有人听我说话吗！”

离焱已经拉着萧夏风走远了，米迦垫后回头朝马如龙比了个“OK”。梦红尘悄悄松口气，看了笑红尘一眼，用口型说：走。

但他们没能走出去。廊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光被他的身形挡住，拖出一道极长的影子。王言站在他身后面色复杂，显然不太赞同这个决定。

梦红尘下意识往伊斯兰面前挡半步。笑红尘眯起眼认出了这个身影。

“前辈有何指教？”

穆恩的目光越过笑红尘落在梦红尘身上，“小娃娃，你的毒很有意思。戴钥衡和凌落宸的毒老夫解不了，史莱克也解不了。所以，老夫想请你在史莱克做客一段时间。”

不容拒绝的气息像潮水一般铺满整条廊道。

梦红尘的手腕被伊斯兰拉上。笑红尘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稳，“前辈这是要留人？”

“史莱克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上宾之礼。前辈的意思是梦赢了一场比赛，就要被扣留在史莱克当人质？”

“老夫并无恶意，只求一个解药。”

“你做梦。”

伊斯兰把梦红尘往自己身后藏，紫眸里没有半点温柔。

“赛场的事赛场了。现在追到场下，是想在史莱克的地盘上再打一场？”

穆恩的眉梢微挑，“极致之冰……能压制邪火凤凰的极致之冰确实罕见。如果小娃娃方便的话——”

“不方便。”笑红尘干脆往前跨一步把两个不省心的都挡在后面。

“前辈是极限斗罗，您要强留人我们确实挡不住。但前辈可想清楚了，梦是明德堂堂主的亲孙女，我是他亲孙子。您留我们一天，明天日月帝国的大军就敢开到史莱克城门口。您赌得起吗？”

穆恩没说话，但他那“评估”的目光让笑红尘非常不舒服。

“不过前辈既然亲自来了，我给您一个面子。毒，我可以让梦解。但解毒之后这件事就一笔勾销，后续史莱克不能再拿这个做文章。”

“伊斯兰是我的人。他的极致之冰刚突破不久，魂力根基不稳，强行让他镇压邪火凤凰只会两败俱伤。前辈要真想救人，不如让史莱克的冰系魂师自己修炼到那个境界。”

这话里的刺扎得恰到好处。

穆恩看了他片刻笑了一声，“小娃娃嘴巴倒是厉害。行。解毒吧。这事就这么算了。”

“谢前辈。”

解毒过程安静而迅速。凌落宸的眉头松开，戴钥衡的皮肤颜色渐渐透亮。

笑红尘冲穆恩点了下头，“前辈，今天的事，日月帝国记下了。下次有机会，希望史莱克能来明德堂做客，到时候换我招待您。”

————

酒店房间的门关上。

屋内没有点灯，四下沉暗，眉目隐藏于墨色间，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的动静。笑红尘清晰捕捉到身前人起伏不稳的气息，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细碎而清晰。

“……我骗了你……”

“怎么了？”

指尖探过去，想拨开那层黑发，想看清伊斯兰的脸，却被佛开。笑红尘站着没动，感觉肩头的衣料正被某种东西慢慢浸透。

幽室沉沉，音息俱敛。

“你知道霍雨浩的武魂是什么吗？”

“他是双生武魂，你知道双生武魂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第二武魂还是极致之冰……他还是精神系武魂……”比他更稀有，更独特，更值得被重视。

“那又怎么了？我们赢了。”

伊斯兰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懂个屁！！我说的是五年后的大赛！五年后霍雨浩会成长到什么程度你根本想不到——”

“我算他霍雨浩是个天才，五年时间撑死修炼到八十级。”笑红尘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笑意，“你到时候已经是封号斗罗了吧，会打不过他。”

好一个封号斗罗，好一个信任。

笑红尘说完这句，等着他反驳，等他像以往那样不把所有人放眼里。但伊斯兰没说话。

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笑红尘觉得不对。

“……伊斯兰？”

伊斯兰的额头还抵在他肩上，气息浮沉不定。

“……我的第六魂技……反噬不是魂力耗尽。”

说话声越来越低。

“我和被我打中的人……都没办法接受治疗。恢复类魂技，食物系魂师的食物，治疗魂导器，丹药，魂力续航……包括生灵之金……全部失效。”

“多久？”

“分等级。打霍雨浩这种级别的，可能不到三十秒。但如果对手等级比我高……我不知道。我没敢试。”

“所以你团赛的时候……”

“……嗯。”

“我也不敢告诉你们。如果离焱知道他会分心，如果马如龙知道他会改变战术安排，如果小梦知道她……”

伊斯兰咬着唇没敢说下去。

笑红尘没有立刻接话。

他应该生气的。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这人竟然还学会瞒着不上报了。这种反噬闹个不小心真的会出人命。但他意外说不出一句重话。

因为伊斯兰主动说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事情还没出大问题前主动告诉了他。

所以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开口：“那你现在告诉我干嘛？”

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慢。

“怕我发现了会更生气？”

伊斯兰摇头。额头蹭过肩头的衣料，声音闷得发涩，“……我怕你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动不了了，而你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笑红尘沉默了。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决定不想了。

满室无光，这人又低着脑袋，笑红尘无从分辨神情。指腹从下颌滑到下巴尖，只觉得一片温热濡润。

他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所以你在怕两件事。第一，怕反噬暴露后拖累队友。第二，怕自己搞砸。”

没人说话。那就是默认。

“第二件事我已经回答过了。史莱克的精神系克制你的精神防御，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你是冰系，不是精神系。五年时间你练不过他还练不过别人？你的极致之冰能克制邪火凤凰，他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克制你的冰，魂师相克本就是常态。不是你的问题，是搭配的问题。搭配的问题队内解决。”

指节用力将人从肩头拔出来。

“至于第一件事，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骂你？”

伊斯兰的眼睫垂下去，“……你有权生气。”

“我是有权生气。但不是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

伊斯兰抬眸展目，眼底藏着的情绪骤然暴露。

“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做什么你都不信。那么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有安全感。”

视线相触，长夜昏倦翻涌不息，周遭风物皆失生机，破碎灵犀相望，暂补一世荒芜。

伊斯兰的声音听起来又沙又哑：“……你的意思是在叫我得寸进尺吗？”

分不清是谁先靠近谁，也许两个人都动了，也许只是空气忽然变得太稠密把他们往彼此的方向推进了半寸。

鼻尖错开，呼吸交缠。轻触，停顿，安静而绵长的厮磨。

攥着衣领的手指从紧握变成缓缓松开的依赖，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

笑红尘微微错开，说：“你说的夺冠宣言我听到了。但你要是以为我只在乎那个冠军，那你也太小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