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之上，请别为我流泪（下）

第6章

她走过去，拿起流理台上的抹布垫在砂锅两侧，"你不知道戴隔热手套吗？"母亲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我一着急忘了"宋柚雪端起砂锅，走向餐厅，"去拿碗，她该饿了，"母亲眼眶一热，赶紧转身去橱柜拿碗，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我的房间，宋柚雪把砂锅放在小桌板上，"趁热喝，她熬了一下午，火候刚好"母亲把盛好的汤递给我，神闪躲，"小心烫"我接过碗，感受到瓷碗传来的温度，"谢谢"宋柚雪拉过椅子坐下，"以后别自己端这么烫的东西，家里又不是没佣人，"母亲局促地擦了擦手，"我想着亲手做，能放心点"宋柚雪没再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到了母亲手边，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比以往缓和了许多，宋延安把一盘清淡的蒸鱼推到母亲面前，"这鱼刺少，您尝尝"母亲受宠若惊地夹了一块，手微微发抖。"谢谢延安"继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家里好久没这么温馨了"我安静地喝着碗里的汤，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宋延安转头看向我，"明天周末，你想去周边转转吗？"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不用了，我走不远，也容易累"宋延安收回目光，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鱼肉，"那就在后花园晒晒太阳，我把躺椅搬出来"我看着碗里的鱼肉，"好"，母亲在一旁看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隔天下午，保安领着一个男人来到别墅大门外，父亲搓着手，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继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监控画面，"让他进来"父亲被带到客厅，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四处打量，他看到继父，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宋总，我这次来，是有一笔大买卖想跟您谈"继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说"父亲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知道未来几年哪几只股票会大涨，哪几块地皮会被开发" "只要您给我一千万，我把这些消息都告诉您，保您赚得盆满钵满！"继父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你觉得我缺这一千万，还是缺你那点所谓的消息？"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宋总，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您考虑考虑"继父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冷冽。"我只做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意，对你的故没兴趣"父亲急了，猛地站起身，"宋总，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可是死过一次的人，我有上辈子的记忆！"他指着楼上的方向，"楠枝也有前世的记忆，您可以把她叫出来对质！"

第7章

继父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波动，"我不管你有什么记忆，你上次在外面骚扰楠枝这孩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父亲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她是我女儿，我找她不是天经地义嘛！" "她现在应该病得快死了吧，您留着她也是个拖累，"不如给我点钱，我把她带走"继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之前警告过你，再敢出现，我让你下半辈子连饭都吃不上"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保安，"打断他一条腿，扔出本市，别让他再踏进这里一步"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父亲，"宋总！宋总您不能这样！我错了！我不要钱了！"父亲的求饶声渐渐消失在门外，我站在二楼楼梯口，将一切尽收眼底，宋柚雪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别看了，那种人不值得你脏了眼睛"，我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他也就是想骗点钱，骗不到自然会走"，宋延安从书房走出来，递给我一条薄毯"，爸会处理好的，以后他不会再出现了"我接过毯子披在肩上，感受到一丝暖意"麻烦你们了"

宋延安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认真。"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保护你是应该的"我垂下眼，看着脚下的地板。

"抱歉，我想回房间了"宋柚雪扶着我的胳膊，一路把我送到房门口，"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母亲躲在走廊的拐角处，听着楼下的动静，她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打湿了手背，等我回到房间，母亲才慢慢走出来，她靠在墙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继父走上楼，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母亲接过纸巾，声音嘶哑，"我不是个好母亲，我以前嫌她是个累赘怕她影响我过好日子"，"可她现在病成这样，我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继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多陪陪她吧"母亲抬起头，看着我紧闭的房门，"我还能弥补吗？"继父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去做总比干站着强"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继父看向我，眼神温和，"楠枝，医生说你的情况，现在去哪里都可以"，"你有什么一直想做，却没有做的事吗？"我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没有"宋柚雪急了，凑到我身边，"怎么会没有呢？你想想，买包？买衣服？还是去见什么偶像？"我摇摇头，语气平静"这些我都不感兴趣，"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他们眼里的期待太明显。"硬要说的话，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

第8章

"以前我一直跟着奶奶，前世跟着爸爸的时候，连省都没出过"，继父点头，拿出手机查看，"好，哪儿？"我想了想，"雪山，海边，还有热闹的祭典"，第二天，别墅里开始忙碌起来，母亲拿着几个大行李箱，在我的房间里收拾衣服，她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叠好，塞进行李箱的角落。"雪山那边冷，这件防风的必须带上。"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不用带那么多，拿两件换洗的就行"，母亲动作一顿，背对着我，"不行，万一冻着了，头疼会加重的"，她转过身，把一盒分装好的药片塞进我的随身包里，"药我给你按顿分好了，到时候我提醒你吃"，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有些酸涩"谢谢您"，母亲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伸手理了理我的头发。"我是你妈，说这些干什么。"宋柚雪提着一个大袋子走进来，"我买了好多零食，路上吃"，飞机降落在雪山脚下的城市，一行人包了一辆房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车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纯洁得让人心安，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的连绵起伏的山峰，宋延安递过来一杯热可可，杯壁很暖，"喝点热的，暖暖胃"，我接过纸杯，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谢谢"车子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我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子里的钝痛似乎都减轻了些，继父站在我旁边，看着远处的风景，"感觉怎么样？"我看着远处的雪顶，声音很轻，"很安静，像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母亲走过来，给我戴上一顶毛线帽，"风大，别吹着头"

晚上，我们住在雪山脚下的民宿里。民宿老板是个热情的胖大婶，端来一大锅热腾腾的炖羊肉，"这可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吃了保准你们浑身冒汗！"胖大婶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把肉往我这边推了推，"小姑娘看着身子骨有些弱，多吃点肉补补"，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羊肉，有些无奈，"谢谢大婶，我吃不了这么多"，胖大婶摆摆手，笑得很爽朗，"出门在外，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宋柚雪拿起公筷，把我碗里的肥肉挑了出来。"她胃不好，吃太油腻会吐的"胖大婶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哎哟，怪我没问清楚，那我再去炒个青菜。"

我看着宋柚雪，小声说道"谢谢"，宋柚雪别过脸，夹了一块瘦肉放进自己碗里"顺手的事"，半夜，我的头疼再次发作。

第9章

我咬着被角，努力不发出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拿着热毛巾走了进来，她坐在床边，把热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疼得厉害吗？"我闭着眼睛，不想让她看出我的虚弱"还好"，母亲的手有些发抖，她笨拙地替我揉着太阳穴，"我以前没怎么照顾过你，手法可能不太好，你忍忍"，我感受到额头上的温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您不用管我，回去睡吧"，母亲没有停下动作，声音有些哽咽，"我睡不着，就让我陪陪你吧"，我没有再拒绝，在轻柔的按揉中渐渐睡去，几天后，我们来到了南方的海边，夜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白天的闷热，宋柚雪和宋延安从后备箱里抱出一大堆烟花，堆在沙滩上，宋柚雪递给我一把火花棒，"拿着，我给你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凑近，火花棒瞬间喷射出绚丽的火星，我举着火花棒，看着四溅的光芒，觉得有些晃眼。宋延安在沙滩上点燃了几个大型烟花，随着几声巨响，夜空中绽放出五颜令人目眩的花朵，继父揽着母亲的肩膀，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火光映在我的脸上，给我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红晕，我看着手里的火花棒一点点燃尽，化为灰烬，"真好看"，宋柚雪又塞给我两根，"好看就多玩会儿，管够！"宋柚雪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腕，"快点，我们来画圈圈拍照！"她拉着我在沙滩上转圈，手里的火光拖出长长的残影。宋延安举着相机，按下快门，我看着宋柚雪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脸，觉得有些好笑，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宋延安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把相机递给我看。"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眉眼弯弯的女孩，觉得有些陌生，"谢谢"。母亲走过来，拿出一件薄外套披在我身上。"海风凉，别吹感冒了"，我拢了拢领口，感受到外套上的余温，"好"。离开海边，我们飞往了异国，正赶上当地的夏日祭典，街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小吃和面具，我穿着当地传统的浴衣，走得很慢，宋柚雪拉着我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前停下，"我要捞那条红色的！"她拿着纸网，小心翼翼地凑近水面，纸网一破，金鱼游走了，溅了她一脸水，我拿过一个新的纸网，看准时机，轻轻一捞，一条胖乎乎的金鱼落入碗，摊主笑着竖起大拇指，"小姑娘厉害！"

继父买了几串苹果糖递过来，"尝尝。"我咬了一口，外面的糖衣很脆，里面的苹果很甜，我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这份鲜活的烟火气，祭典结束后回到酒店，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第10章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站满了医生，继父脸色凝重地听着医生的汇报，眉头紧锁，医生摇了摇头，收拾东西离开了，母亲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看着天花板，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不属于自己，"我睡了多久？"宋延安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两天。"我试图坐起来，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宋柚雪赶紧按住我的肩膀，"你别动，好好躺着"，我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内心十分平静，"我们回去吧"。回到别墅，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树叶一点点变黄，飘落，继父坐在床边，拿着水果刀削着苹果，"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看着他，思绪有些飘远，"我想过一次生日"，继父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刀刃险些划破手指，"好，我来安排"，我的生日其实在下个月，但我等不到了，别墅里再次忙碌起来，他们在客厅里挂上了气球和彩带，宋柚雪亲自去订了一个五层的大蛋糕，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我小时候爱吃的菜，我换上了一条干净的白裙子，被宋延安推着轮椅来到客厅，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蜡烛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看着我，宋柚雪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火光跳跃。"快许愿！"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其实我没有什么愿望了，这短暂的一生苦难太多，但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却得到了从未奢求过的平静与善意，睁开眼，我吹灭了蜡烛，母亲夹了一块鲈鱼肉放在我碗里，"尝尝，妈妈特意调了你的口味"，

我咬了一小口，味道和记忆中一样，"很好吃"，继父端起酒杯，眼神深邃，"楠枝，生日快乐"。大家纷纷举杯，我端起面前的温水，和他们碰了碰，"谢谢你们"，

这顿饭吃得很慢，每个人都在努力维持着轻松的气氛。

我觉得有些累了，靠在轮椅背上，看着他们笑，吃过饭，我被推回房间，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照亮了床头的那张全家福，母亲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楠枝，对不起，妈妈以前太自私了"，我看着她，眼神温柔，"妈，我原谅你了"。母亲再也忍不住，趴在床沿上泣不成声，宋柚雪站在门边，红着眼睛看着我，"你答应过我，要教我捞金鱼的，"我弯了弯唇角，露出最后的微笑"下次吧"，我看向站在一旁的继父和宋延安、宋柚雪，"谢谢宋叔叔，谢谢延安，谢谢柚雪……"

谢谢你们让我在这世上，最后感受了一次做人的尊严，我并不觉得我配得上这些好，但你们还是毫无保留地给了我，这段日子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最像人的时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感觉到牵着我的那只手很温暖，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房间里渐渐响起了压抑的哭声，但我已经听不见了，几天后，宋家的客厅里多了一张我笑着的照片，照片旁放着一根燃尽的火花棒，还有一张全家福里面有我也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