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又细又冷。
绵长的雨丝裹着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晚站在酒店大门外,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
边角被雨水打湿,字迹晕开一点,却依旧清晰刺眼——
新郎:沈逾安。
新娘:许知微。
今天是他的订婚宴。
是她爱了十年的人,和别人的圆满。
十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贯穿了她一整个青春。
别人的青春是热烈、甜蜜、双向奔赴。
她的青春,是追逐、等待、自我消耗,是一场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雨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林晚站在人群最外沿,看着酒店灯火辉煌,看着里面宾客满堂,笑语喧嚣。
很快,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逾安穿着高定西装,身姿清贵,眉眼冷峻,是从小帅到大的模样。
只是他眼底永远清冷,从来没有为她温热过半分。
他身侧站着温柔漂亮的许知微,眉眼温婉,落落大方,是所有人都觉得和他天生一对的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唯独不是她。
有人路过,低声议论。
“沈少爷终于定下来了,许家小姐真的配他。”
“是啊,这么多年多少人追他,他从来不动心,原来是早有心上人。”
心上人。
林晚轻轻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眼底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原来他不是冷淡,不是不懂温柔,不是天生薄情。
他只是,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十年追逐,十年偏爱,十年随叫随到、事事迁就。
她陪他度过最叛逆的少年时期,替他收拾烂摊子,为他拒绝所有暧昧,为他熬过无数个等他回家的深夜。
所有人都以为,林晚是沈逾安的例外。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只是他,永远可有可无的备选。
忽然,沈逾安的目光扫过来。
隔着绵绵雨幕,隔着喧闹人群,精准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他眼底没有惊讶,没有心疼,没有波澜。
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
他抬手,对身边的新娘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撑伞,朝她走来。
步伐沉稳,眉眼清冷,一如从前无数次,带着疏离的距离感。
他停在她面前,雨声隔绝了所有嘈杂。
“你怎么来了?”
开口的语气,平淡、冷漠,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
林晚攥紧手里湿透的请柬,指尖泛白,声音很轻:“我收到请柬了。”
“我没让你来。”沈逾安看着她,字字清晰,“林晚,没必要。”
十年执念,在这一刻,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全盘否定。
她抬头看他,眼底泛红,却强忍着没有掉泪。
“沈逾安,”她轻声问,“十年,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呢?
算她一厢情愿的笑话,算他无聊岁月里的消遣,算一场从头到尾,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沈逾安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两秒,语气冷得近乎残忍。
“算我谢谢你,陪了我十年。”
“但到此为止。”
“以后,别再纠缠我了。”
纠缠。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十年所有的真心。
原来她日复一日的奔赴,年复一年的等待,掏心掏肺的付出。
在他眼里,仅仅是——纠缠。
林晚喉咙发紧,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够坚持,够温柔,够懂事。
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见她。
可她忘了。
不爱你的人,你站在他眼前十年,他眼底依旧没有你。
雨越下越大。
她缓缓松开手,那张烫金请柬落在积水里,彻底浸透,狼狈不堪。
就像她这十年,狼狈又荒唐的喜欢。
“好。”
良久,她听见自己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纠缠了。”
“沈逾安,从今天起,我不喜欢你了。”
十年执念,一朝放下。
不是突然不爱了,是突然累了,突然死心了,突然再也撑不下去了。
沈逾安微微一怔。
他习惯了她的追随,习惯了她的偏爱,习惯了无论他多冷淡,她永远都在。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
可此刻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看着她平静死寂的眼神,他心底莫名一空。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碎掉了。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那点异样被他的理智压下。
他淡淡颔首:“最好如此。”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走回灯火璀璨的宴会里。
走向他的前程似锦,走向他的温柔新娘,走向没有林晚的岁岁年年。
雨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孤零零站在原地,伞沿落雨,满身寒凉。
她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终于,眼泪无声砸落。
没人知道,她这句不喜欢了。
耗尽了她整整十年的勇气,和余生所有的热爱。
……
后来的后来。
沈逾安如愿订婚、结婚,拥有了所有人羡慕的人生。
他事业鼎盛,风光无限,日子安稳顺遂。
只是无数个深夜,他总会莫名想起那个雨天。
想起林晚红着眼,却平静说不爱的模样。
想起从前,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满眼是他的小姑娘。
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终于明白。
有些离开,不是赌气,不是任性。
是攒够了一辈子的失望,彻底退场。
世间长安千万里。
可他这一生。
岁岁年年。
再也遇不到,那个爱他十年的林晚。
再也不见,他的岁岁长安。1
这十年的爱真的好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