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华如水漫过阁楼的地板。
木榻之上,沈昭安安稳稳窝在礼温怀里,发间草花环的青草香气淡淡散开。他指尖轻轻摩挲无名指上新编的草指环,粗糙的草纹蹭过皮肤,触感真实。
矮几一角,那枚干枯老旧的草环静静安放,封存着那些浴血搏命的过往。
“有时候我会想。”沈昭声音放得很轻,打破屋内安静,“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守住那道裂隙,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礼温抚摸沈昭腰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缓缓动作。
“永夜重新笼罩整座楼宇,没有朝阳,没有晚霞,没有月光。我们依旧要不停躲避危机,在黑暗长廊里辗转求生。”礼温低声道出那一种最坏的结局,“阁楼会被崩塌的石壁损毁,我们捡回来的碎石,也会埋在乱石之下。”
仅仅只是描述,便让人心里发凉。
沈昭闭了闭眼,把那幅想象出来的黑暗画面推开,更加用力往礼温怀中靠了靠。胸膛传来的温度,把虚无的寒意隔绝在外。
“幸好那只是假设。”
“是我们挣开的命运。”礼温低头,吻落在他的太阳穴。
长夜漫漫,没有睡意,两人便就这样依偎着闲谈。说起刚相遇的时候,沈昭还是那个紧绷、孤冷的少盟主,满心只有楼宇的责任,不懂什么温存,连好好说一句软话都不会。
那时候他遇事习惯自己硬扛,受伤流血也咬着牙不吭声,认定自己身为少盟主,不该有软肋。
“遇见你之后,我才学会可以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沈昭仰头望着礼温,月色映在眼底,“可以害怕,可以难过,可以贪恋拥抱。”
礼温望着他,眸色温柔。
“你本就不必永远做无所畏惧的少盟主。在我这里,你可以只是沈昭。”
简简单单一句话,叫沈昭心口一热,伸手环住礼温的脖颈,主动吻上去。夜里的吻温柔绵长,将过往所有孤苦,都化作此刻相拥的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慢慢袭来。沈昭卸下全部防备,在礼温怀里沉沉睡去。礼温依旧保持环抱的姿势,守着他入眠。
一夜安稳。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暖融融的朝阳涌入小屋。
沈昭睁开眼,看见礼温正低头看着自己。
“醒啦。”沈昭扬起笑意,伸手就去勾他的衣领。
礼温含笑应着,伸手检查他的肩膀旧伤,如今几乎完全复原,不再有半分牵制。
“今日想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沈昭眼睛亮晶晶,“楼宇深处,我们从前不敢踏足的那一片长廊。现在已经安宁了。”
“好,我陪你。”
简单收拾一番,二人戴好草花环,手上戴着草指环,手牵着手离开阁楼。
一路往楼宇深处行进。长长的通道沐浴在日光之下,石壁上还残留着昔日打斗留下浅浅裂痕。这里曾经黑影横行,到处充斥危险,从前每踏进一步,都要做好负伤的准备。
如今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长廊的轻响。
沈昭边走边打量四周,过往厮杀的记忆在脑海一闪而过,可身边紧紧相握的手掌,时时刻刻提醒他一切都已经结束。
走到长廊尽头,有一处开阔高台。穹顶的裂隙延伸至此,视野格外开阔,外面完整的蓝天铺展在眼前,流云慢悠悠飘荡。
沈昭松开手,走到高台边缘,仰起脸迎接扑面而来的阳光。
礼温跟上来,从身后环住他,双臂牢牢圈在他腰腹。
“你看。”沈昭望着外面辽阔的天色,语气轻快,“我们走到这里了。”
“嗯。”礼温的气息落在他耳侧,“走到这里了。”
沈昭转过身,正对上礼温。高台之上,日光倾泻而下,四下无人。他踮起脚,双手搭在礼温肩头,吻落下去。阳光裹住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又热烈。
吻毕,沈昭靠在礼温胸膛,听着心跳。
“那些流血恐惧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愿如此。”礼温轻声应答,没有说绝对,他明白牢笼桎梏并未彻底消亡,只是暂时沉寂。但只要他们并肩,便什么都不必畏惧。
临近正午,日头正好。二人就在高台就地坐下,肩靠着肩,一同望着天上流云来去。
沈昭把头枕在礼温肩头,把玩彼此交握的手,草指环轻轻摩擦。
“以后,我们可以常常来这里。看日出,看云,看晚霞。”
“岁岁年年,都陪你来。”
日光缓缓流转,风拂动二人发间草环,轻轻沙沙作响。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