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洲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饶子发来的:“粥粥,昨晚睡得还好吗?今天下午三点有个新人培训,记得参加。”后面附了一个会议室的门牌号。
一条是Js发的:“昨晚你下播之后,有个榜二跑来问我你是不是新人,我说是,他刷了个火箭就走了。你小子运气不错。”
第三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只有四个字:“进度如何。”
沈予洲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翻身起床。
他住在听潮阁提供的员工宿舍里,单间,十五平米,带一个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在床上。
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楼下那条街。
早餐店已经开始营业了,蒸笼冒着热气,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穿过路口。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他洗漱完,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戴上口罩,下楼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路过前台的时候,昨晚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叫住了他:“粥粥!你的工牌办好了。”
她递过来一张蓝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他的艺名和一张证件照。
照片是他昨天面试时拍的,摄影师让他笑一下,他就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略带羞涩的微笑。
照片里的少年看起来干净乖巧,像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
沈予洲接过工牌,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谢谢姐。”
“不客气,下午培训别忘了哦。”
“嗯,记住了。”
他把工牌挂到脖子上,走出了大门。
下午两点五十分,沈予洲准时出现在三楼会议室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他推门进去,发现除了几张生面孔之外,饶子和Js也在。
饶子坐在前排,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Js则瘫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两条长腿翘在桌沿,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哟,新人来了。”Js睁开一只眼,朝他摆了摆手,“过来坐。”
沈予洲乖乖走到他旁边坐下,小声喊了一句:“Js哥。”
“嗯。”Js摘下一边耳机,“昨晚你下播之后,我看了一眼你的数据。 在线时长合格,互动率还行,就是留存率低了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予洲摇了摇头。
“因为你太乖了。”Js转过头看着他,
“你全程都在礼貌微笑、认真唱歌、感谢礼物。这没错,但你缺少一个让人记住你的‘点’。观众看完你的直播,只会觉得‘哦,一个挺乖的新人’,然后就划走了。”
沈予洲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该怎么做?”
“制造记忆点。”Js掰着手指数,“要么你有梗,要么你有活,要么你够惨。你选一个。”
沈予洲沉默了两秒,然后试探性地问:
“那……如果我够惨呢?”
Js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别说,你这张脸,配上你那身世,还真挺有戏的。”
沈予洲也跟着笑了笑,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Js说的“身世”指的是昨天面试时他编的那个版本。
父亲生病、家境困难、被迫休学。这个故事他已经讲过一次,效果不错。接下来,他要让这个故事在整个听潮阁流传开来。
一个身世凄惨、努力赚钱的小可怜。这个标签一旦贴上,他就会成为所有人下意识想要保护的对象。
这正是他想要的。
培训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内容主要是平台规则、直播规范和基础的流量算法。
沈予洲全程认真听讲,偶尔低头记笔记,表现得像一个勤奋好学的新人。
培训结束后,饶子叫住了他:“粥粥,晚上有空吗?”1
这身世标签玩得挺溜啊
沈予洲回过头:“有的,饶子哥有事吗?”
“晚上我们几个约了吃火锅,就当是给你接风。”饶子笑着说,“赵总也会来,你可不能缺席。”
沈予洲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真的吗?那我一定到!”
“好,晚上七点,楼下集合。”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予洲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接风宴。赵太阳也会来。
这是一个绝佳的社交场合。在这种非正式的饭局上,人们往往会放松警惕,说出一些在办公室里绝对不会说的话。
而他需要的,正是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信息。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局。赵太阳在场。”
几秒后,那边回了一个字:“盯。”
沈予洲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里是听潮阁的档案室。据说里面存放着所有签约主播的原始合同和资料。
总有一天,他会想办法打开那扇门。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是一个刚入职一天、连直播间设备都没完全搞明白的新人。
他需要耐心。
他需要等待。
他需要让所有人都爱上那个叫“粥粥”的小废物。
然后,再让他们亲眼看着那个小废物,一点一点撕掉伪装。
晚七点,听潮阁楼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Js靠在车门上刷手机,看到沈予洲走出来,朝他招了招手:“上车,就差你了。”
沈予洲小跑过去,拉开后排车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饶子坐在中间,赵太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粥粥,这位是崔十八。”饶子介绍道,“昨晚他有事没在公司,你没见到。”
崔十八回过头,冲他笑了笑。他看起来比饶子稍微年长一些,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斯文温和:“你好啊,小粥粥。昨晚听了你的录播,声音很不错。”
沈予洲脸微微一红:“谢谢十八哥。”
车子启动了。火锅店在市中心的一栋商业楼里,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一路上,车里的话题主要围绕着最近的一场公会赛展开。沈予洲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被cue到时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观察。
他注意到,赵太阳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虽然他表面上依旧平静,但沈予洲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他上车之后,连续看了三次手机,每次看完眉头都会微微皱起。
有烦心事。
而且是和工作有关的烦心事。
沈予洲把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赵太阳接了一个电话,起身走出了包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予洲的位置刚好对着那条缝,隐约听到了几个词:“合同的事……再拖下去……那边催得很紧……”
他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肥牛放进碗里。
合同。催得很紧。
这和他要找的东西,会不会有关系?
几分钟后,赵太阳回来了,面色如常。他坐下来,端起酒杯,朝沈予洲举了举:“粥粥,欢迎加入听潮阁。好好干,别辜负你的天赋。”
沈予洲连忙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谢谢赵总,我会努力的。”
酒杯相碰的瞬间,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赵太阳,你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呢?
没关系, 我会知道的。
迟早有一天,你会亲口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