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来了个新人

沈予洲站在听潮阁大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LED招牌。“听潮阁”三个字在夜色中流转着蓝光。

这里是华南地区最大的语音直播公会之一，旗下主播上百人，每天的流水数以百万计。

而他今天，要以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身份，踏入这个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白色连帽卫衣，深蓝牛仔裤，黑色双肩包。

刘海放下来搭在额前，眼睛被他揉得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没睡好。镜面反射里，那张脸干净、人畜无害。

很好。

他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您好，”沈予洲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点紧张的气音，“我是今天来面试的，约了赵总晚上七点半。”

前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是粥粥吧？赵总交代过了，跟我来吧。”

她起身走在前面带路。沈予洲乖乖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左手边是休息区，右手边是排练室，走廊两侧挂着巨幅海报。

赵太阳、饶子、Js、萨满、崔十八……每一个他都做过功课。

电梯停在六楼。前台敲了敲门：“赵总，人到了。”

“进来。”

沈予洲推开门，看见了听潮阁的掌舵人。

赵太阳比照片上更高，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大衣。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简历，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商品。

沈予洲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攥紧背包带子，垂下眼睛，避开了对视。

“坐吧。”赵太阳放下简历，“19岁？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沈予洲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他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本来在读大一的……上学期办了休学。”

“原因呢？”

“家里出了点事，我爸的公司出了些状况，人也被气倒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住院费、医药费，还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我没办法安心待在学校里。”

这些话半真半假。

他爸的公司确实出了状况，但不是一般的经营问题，而是被人从头到尾做局坑了。至于那些债务，也不是欠银行的钱，而是被人用合同陷阱套住的资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所以我想出来找个工作，能赚钱就行。我以前学过一点唱歌，朋友说我声音还不错，就想来试试。”

赵太阳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在简历右上角打了个勾，然后站起身来：“走吧，去三楼试音。”

三楼的走廊两侧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直播间，有的门关着，里面传出隐约的歌声；有的门敞着，能看到里面堆满了设备和零食。赵太阳把他带到走廊尽头的07号直播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了。

沙发上瘫着一个染亚麻色头发的男生，翘着二郎腿正在刷手机。

看到沈予洲，他吹了声口哨：“哟，这就是今天那个新人？看着还挺乖的嘛。”

Js，唱功天花板，毒舌傲娇。

“Js，你别吓着人家。”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说话的男人从调音台前站起来，笑着朝沈予洲点了点头。他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气质温润，饶子。听潮阁脾气最好的前辈。

“你好，我是饶子。”他走过来伸出手，“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沈予洲连忙握住他的手，力道放得很轻：

“谢谢饶子哥……我叫粥粥。”

“粥粥？名字挺好听的。”

饶子笑了笑，指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那位是萨满，你不用管他，他看着凶，其实人挺好的。”

沈予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眼睛。

那是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穿着黑色战术马甲，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太弱了。”萨满只说了这三个字，便移开了视线。

Js第一个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萨满你能不能给人留点面子？人家第一天来呢！”

饶子也有些无奈，转头对沈予洲说：“别介意，他就那样。萨满眼光比较高，但没有恶意的。”

沈予洲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浮上一层红晕。

他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了一句：“我会努力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像是快哭了。

饶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听他瞎说，你的音色很好，只要肯学，一定能进步的。”

“嗯……”沈予洲抬起脸，冲他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没人注意到，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掠过的一丝冷光。

萨满，战力天花板，极难接近。硬讨好没用，必须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价值才行。

有意思。

九点整，沈予洲打开了直播间。摄像头亮起的瞬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略带紧张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听潮阁的新人主播，T.粥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播，我有点紧张，如果唱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来：“声音好好听！”“好乖！”“弟弟多大了？”

他选了一首最近很火的慢情歌。声音干净清透，但副歌部分有几处尾音微微发抖，像是紧张导致的失误。

弹幕反应不错，有人刷了几个小礼物。他一一念出ID，认真地说了谢谢。

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最高在线不到两百人，礼物折合现金几十块钱。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中规中矩。

十一点，他关掉直播，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进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进了。一切顺利。”

删除聊天记录，把手机揣回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透过直播间的玻璃窗，看向对面那栋还亮着灯的办公楼。赵太阳的办公室在顶层，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一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沈予洲看着那扇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不再是直播时那种乖巧羞涩的笑容，而是一种冷静的、带着猎食者本能的微笑。

赵太阳，饶子，Js，萨满……

还有那个藏在听潮阁阴影里的人……等着吧，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