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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途逢援

失温之后再相爱

连日来的日子被拆成两半,一半留给生计,一半留给医院。

陈奕恒依旧要按时去超市上班,扫码、收银、整理货架,强撑着身体完成一天的工作。哪怕胸口时不时泛起闷痛,他也只能趁着顾客稀少的间隙,悄悄按住胸口缓上片刻,不敢耽搁手上的活计,这份工资是他眼下为数不多的依靠。

下班之后,他便马不停蹄赶往医院。

隔着ICU的玻璃,他会静静站上很久,望着里面毫无知觉的沈屿。有时候趁着允许探视的短暂时间,进去看一看,默默守在病床边。白天上班的疲惫、心脏旧疾带来的折磨,再加上心底沉甸甸的压力,一点点透支着他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睡眠被挤压得所剩无几,他常常深夜回到狭小的出租屋,躺下去也只是浅睡几个钟头,天没亮又要起身。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眼底浮起浓重的青黑,人也愈发消瘦,可他不敢停下。凑医药费的念头时时刻刻压在心头,他只能咬着牙硬扛。

这天傍晚,结束超市的晚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奕恒拎着一点给沈屿准备的日用品,快步朝着医院走去。晚风袭来,胸口熟悉的闷胀感骤然加重,一阵阵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连日的过度劳累终于压垮了他。

他想撑到医院,脚下却渐渐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还没走到医院大门,双腿一软,身体重重摔落在人行道上。手里的袋子散落一地,意识迅速消散,他直接昏了过去,躺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而这时,一辆轿车缓缓停在医院入口。

张桂源是来医院探望病重的爷爷,刚下车,正准备走进医院大楼,视线一瞥,看见了倒在路边、不省人事的陈奕恒。

张桂源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路边倒地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得过分,静静蜷缩在微凉的地面,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动静,看着格外孱弱。周遭零星路过的行人只是匆匆侧目,无人驻足。

他眉眼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侧身对身侧的助理吩咐道:“把他送去急诊检查一下,处理好后续。”

话音落下,他没有多做停留,目光未曾再多停留倒地的少年分毫。今日是专程来探望住院的爷爷,行程早已安排妥当,他无意插手陌生人的闲事。

助理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陈奕恒,快步送往医院急诊科室,安排医护人员进行检查救治。

而张桂源收回视线,步履从容,转身径直走进了住院大楼,彻底离去,自始至终,淡漠疏离,毫无牵挂。

张桂源处理完路边晕倒少年那件事,便迈步走向住院部高层的VIP病房。

厚重的病房门轻轻推开,屋内光线调得柔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味。老人半靠在病床上,面色苍老虚弱,身上连着监护仪器,看见孙儿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亮。

“过来了。”爷爷的声音微弱沙哑。

张桂源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态褪去几分在外的冷硬,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语气看得很通透:“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

“爷爷,别这么说,好好休养还会好转。”张桂源眉头微蹙。

老人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郑重。

“生老病死,强求不来。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家这一大家子。往后,担子就要全部落到你身上了。”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继续嘱托:

“你一定要守好家业,把张家好好撑起来。做事要稳,待人也不要太过淡漠,万事多留几分余地。”

张桂源垂着眼,听完老人一番叮嘱,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记住了,我会守住张家。”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平稳的滴滴声响。

张桂源又陪在床边坐了许久,轻声帮爷爷理了理被角,调低了病房内灯光的亮度。老人本就身体虚弱,一番交谈过后,倦意渐渐涌了上来,眼皮慢慢沉重,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缓,沉沉睡了过去。

确认爷爷已经熟睡,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都尚且平稳,他才小心翼翼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轻轻将门虚掩上,转身走出了VIP病房。

夜晚的住院部走廊冷清安静,天花板上的冷白灯光直直洒下,长长的过道只有零星走动的医护人员。周遭回荡着仪器隐约的滴滴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微微回响。

他站在走廊之中,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爷爷临终一般的嘱托,眉宇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