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
烛火通明,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刘彻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朱笔悬空,久久未落。案上堆着三日前从长安城各处送来的密报,每一卷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刘据。
他的儿子,他亲手立了三十多年的储君。如今被江充一党构陷,已从东宫出逃,藏匿于长安城外。他派去的人,是去“请”太子回宫说明情况的。不该是“捕”。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绣衣使者跪在门槛之外,浑身是泥,面色惨白如纸。他抬起头看了刘彻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颤得像风中的落叶。
“陛、陛下……太子他……拒捕,自缢而亡。”
御案上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烧干的细微声响。刘彻看着跪在门口的绣衣使者,看了很久,久到那使者的额头抵在地面上不敢抬起来。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报什么,大概以为这是给朕报喜吧。”
那使者浑身一颤,伏得更低了。殿内的内侍和宫人全部跪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宣室殿外,夜风穿过廊道,吹得檐角铜铃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冷得像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
刘彻缓缓站起身来。御案上的烛火在他身后投下一道巨大的影子。他站在那里,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支朱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墨迹已经干了,凝成一滴暗红色的墨珠,悬而未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刘据出生的时候。他亲自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走到殿外,对满朝文武说:“此朕之长子,大汉之储君。”那时候天很蓝,风很暖,他三十出头,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现在他六十五岁,站在宣室殿的烛火下,听见自己的儿子自缢而亡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殿外的风忽然停了。然后,有什么东西来了。不是风,不是雨,是一种从极高极远处压下来的沉重感。宣室殿上方的夜空忽然亮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一团混沌的白光从天穹直贯而下,带着撕裂长空的气势,穿过殿顶,落在殿中。
正好落在刘彻面前。
那团白光撞进他怀里,散开,露出了一个人。一个女子。她穿着白色的衣裙,衣裙上绣着流转的云纹和星河,材质像是天光织成的,在她落地之后渐渐暗了下去,化作凡间衣物的质感。她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她闭着眼睛,长睫微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还有一丝未干的血迹。她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云,落在他怀里的时候几乎没有重量。但她的身体是温热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暖意。
刘彻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握着朱笔,另一只手本能地接住了她。他看着怀里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沉默了很久。殿内的内侍和宫人全都吓傻了,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绣衣使者更是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那女子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眉头蹙了蹙,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昏迷中挣扎着想醒过来。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浅极淡的琥珀色眼眸,像是被天光洗过的琉璃,倒映着宣室殿的烛火和面前这个鬓发已白、面色沉郁的老人。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涣散而茫然。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月曦……”
她没有说完,眼睛又缓缓合上了。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他怀里彻底昏了过去。
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的陌生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唇角那缕干涸的血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对内侍总管说了一句。
“传御医。”
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去了。他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这个从天而降、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的女子,没有把她放下。窗外的夜空又恢复了漆黑一片,仿佛刚才那道光只是幻觉。但她在他怀里,是温热的,是真的。他低头又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很小,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衣襟上绣着一枚暗纹。像是一颗星辰,又像是一轮满月,被一朵莲花托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记住了。
夜风重新吹起来,穿过廊道,吹灭了宣室殿外的两盏灯笼。殿内烛火摇晃,他在烛光里抱着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子,站在太子刚刚自缢而亡的夜里,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天幕之上。
【贞观·甘露殿】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从天而降女子的汉武帝。他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朕看见了什么?”他放下茶盏,“一个女子,从天上掉下来,掉进了汉武帝怀里?”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昏睡的女子身上。“她穿的衣服,不是凡间的样式。她说‘哥哥,月曦’——她在找什么人。”
魏征站在远处,没有走近。他看着天幕,只说了一句:“汉武帝今夜,失去了一个儿子。然后,接住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辰的人。”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王默趴在花丛里,瞪大了眼睛。“天上下了一个人!掉到汉武帝怀里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身上有很强的力量波动……不是普通的仙力。”
齐娜轻声补充:“她受伤了。很重的伤。”
【千古玦尘·神界】
上古站在长渊殿外,看着天幕上那个昏睡的女子,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元雪……她怎么会落到人界去?”
白玦从她身后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天幕:“混沌之力失控了。她受了重伤,坠落时失去了方向。”
上古沉默片刻:“她是为了追月曦才离开神界的……她不知道月曦已经回来了。”
白玦握住了她的手:“她会醒的。”
未央宫里,夜还很长。宣室殿的烛火还在烧,御医正在赶来的路上,怀里那个女子呼吸很轻很浅。刘彻站在殿中央,抱着一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