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凯被再次带到了问询室。
钢笔上的剧毒粉末、化工店的购买记录,两项证据摆在面前,赵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沉默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开了口。
“是我买的毒,也是我下的。”他声音沙哑,“我把毒粉藏在钢笔尾端的空隙里,昨天聊稿子的时候,趁陈老师低头看校样,我拧开笔尾,把毒弹进了他的红茶杯里。”
“为什么要杀他?”
“他要解约。”赵凯苦笑一声,“他走了,我这个部门主管就做到头了,公司还会让我赔违约金,几十万啊,我赔不起。我知道他每天写完一段,就会喝一口茶,所以我算好了时间,19点40离开,他大概19点45左右会喝茶,25分钟后毒发,那时候我早就到家了,有不在场证明。”
“那饼干上的毒呢?”李嵩盯着他的眼睛,“你也下了?”
赵凯愣了一下:“饼干?我没碰饼干啊。我只在茶里下了毒,饼干离得远,我根本没机会碰。”
李嵩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说谎。赵凯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他既然已经承认了下毒,没必要隐瞒饼干的事。
也就是说,饼干上的毒,是另外一个人下的。
可是时间对不上啊。19点45分死者就喝下了有毒的红茶,20点10分必然死亡,后面的人再给饼干下毒,还有什么意义?
“李队,”林宇匆匆跑进来,“我们又查了一遍监控,孙浩昨天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个小纸包,保安问他是什么,他说是烟。还有,周桂兰的保洁工具箱里,我们找到了一个空的小玻璃瓶,里面有微量剧毒残留!”
李嵩猛地站起身。
两个都下毒了?
他立刻让人把孙浩和周桂兰都带过来,分开审讯。
最先松口的是孙浩。被搜出身上残留的毒粉后,他很快就招了:“是,我是带了毒去,想下在他水里,逼他借钱给我。可我根本没进书房啊!他就站在门口跟我说话,我连杯子都碰不到,最后没机会下手,又把毒带回来了。我真没下毒!”
周桂兰那边也喊冤:“那瓶子是我捡的!昨天打扫书房垃圾桶的时候,看见个小玻璃瓶,我看着干净,想留着装纽扣,就顺手放工具箱里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毒药啊!”
两个人的证词真真假假,一时间难辨对错。李嵩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反复过着时间线:
19:20-19:40,赵凯在书房,给红茶下毒;
19:45左右,陈敬之喝下有毒的红茶,毒发倒计时开始;
19:50-19:58,孙浩上门,没机会下毒,离开;
20:00-20:05,周桂兰上门,短暂进入书房,离开;
20:10,陈敬之毒发身亡。
如果赵凯只在茶里下了毒,那饼干上的毒,只能是孙浩或者周桂兰下的。可他们俩一个没进书房,一个只进去一分钟,谁有机会碰饼干?
等等。
李嵩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进物证室,拿起那半块被咬过的曲奇饼干。
“张瑶,化验一下,饼干上的毒是在表面,还是渗进去了?还有,咬痕的地方,有没有毒?”
一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饼干上的毒只在表面,薄薄一层,像是后来抹上去的。而且,咬过的断口处没有毒。”张瑶说,“也就是说,死者咬饼干的时候,饼干上还没有毒。毒是他咬过之后,才被人抹上去的。”
死者咬过之后?
死者19点45分左右咬了饼干,那时候饼干还没毒。之后毒才被抹上去,可那时候死者已经喝了毒茶,必死无疑了。谁会多此一举,给一个死人的饼干下毒?
除非……下毒的人不知道死者已经中毒了。
李嵩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20点00分,周桂兰进入书房整理杂物。那时候陈敬之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看起来像是在写作。周桂兰不敢打扰他,快速收拾东西,趁机把毒抹在了饼干上。
她以为死者之后会吃饼干,25分钟后毒发身亡。可她不知道,死者早在15分钟前就喝下了毒茶,离死亡只剩10分钟了。
她的毒,死者根本没机会吃。
“去查周桂兰的动机。”李嵩立刻吩咐,“她和陈敬之有没有仇?有没有经济纠纷?”
很快,结果出来了。周桂兰的女儿去年在陈敬之的出版社当实习编辑,因为一次校稿失误,被陈敬之当众骂了一顿,小姑娘想不开,跳楼自杀了。周桂兰后来托关系进了陈家当钟点工,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证据确凿,周桂兰终于撑不住了。
“是我想杀他。”她瘫在椅子上,泪流满面,“我女儿才22岁,就因为他一句话,没了。我忍了半年,终于弄到了毒药。昨天晚上我进书房,趁他背对着我,快速把毒抹在了饼干上。我算好了时间,八点零五分下毒,八点半他就会死,那时候我早就到家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他已经被人下了毒……”
真相大白。
这是一场双重投毒案。赵凯在红茶里下了毒,是致命的第一毒;周桂兰在饼干上补了第二毒,却根本没被死者吃下去。孙浩带着毒来,却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密室还是死者自己锁的?”林宇还有点懵,“周桂兰走了之后,死者又锁了门,然后毒发身亡?”
“对。”李嵩点点头,“死者有写作时反锁房门的习惯,每送走一个人就锁一次。周桂兰走后,他锁上了最后一道门,几分钟后毒发,死在了椅子上。所以现场才会是一个完美的密室——因为从始至终,都是死者自己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他想起了陈敬之稿纸上的那句话:最完美的密室,从来都不是凶手制造的,而是死者自己亲手锁上的。
这位写了一辈子密室的作家,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会亲手完成人生最后一个密室。
案子结了那天,梧桐巷又落了一地叶子。李嵩站在洋房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点了根烟。
两个凶手,各自抱着杀意,一前一后走进这间书房。一个得手了,一个徒劳了,却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凶手。人性的恶意,有时候比小说里的诡计还要曲折。
烟燃到尽头,李嵩踩灭烟头,转身走向警车。
秋日的风卷着落叶掠过书房的窗户,里面的稿纸再也不会被翻动了。1
这剧情反转得我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