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四堵墙（一）

一

许沉花了三天时间，试图重建自己在案发当晚的记忆。

他像做学术研究一样对待这件事——收集数据、建立时间线、排除不可能、逼近真相。

数据一： 航班记录显示，他11月6日上午9点15分从北京起飞，12点40分到达麓城。

数据二： 手机照片显示，他下午1点03分在麓城火车站出口，1点47分在别墅区门口，9点15分在别墅门外。

数据三： 酒店入住记录显示，他11月6日下午2点入住了麓城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11月7日上午9点退房。

数据四： 酒店走廊监控显示，他11月6日下午2点15分进入房间，直到晚上8点42分才离开。中间没有出过房门。

数据五： 陈维舟的死亡时间是11月6日晚上10点到11点之间。

许沉把这些数据写在纸上，反复排列组合。

从下午2点15分到晚上8点42分，他在酒店房间里待了六个半小时。他不记得这六个半小时里做了什么。但从8点42分离开酒店到9点15分拍摄那张别墅门外的照片，中间有33分钟的间隔。

33分钟。从酒店到别墅区，步行大约需要20分钟。也就是说，他到达别墅附近后，在门外站了大约13分钟，然后拍了那张照片。

他在门外站了13分钟。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然后——9点15分之后呢？

他进了别墅吗？

他检查了别墅大门的监控——陈漫帮他调出来的。监控显示，11月6日晚上9点22分，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从别墅大门进入。身形、步态、衣服——都是许沉。

他在9点22分进入了别墅。

但他不记得。

二

许沉再次来到书房。

这一次，他不是以顾问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嫌疑人"的身份。他站在书房中央，闭上眼睛，试图从陈维舟的视角审视这个房间。

书桌。椅子。窗户。门。

如果他是陈维舟——一个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人——他会怎么布置这个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桌面上物品的摆放位置。台灯在左侧，茶杯在右侧，手稿在正中间，钢笔在手稿旁边。老花镜——

老花镜在桌面的右上角。

但陈维舟是左撇子。左撇子写完东西后，通常会顺手把笔和眼镜放在左侧。为什么老花镜在右侧？

除非——放眼镜的人不是左撇子。

许沉的心跳加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排水管。排水管直径十厘米，管卡间距一米五。一个身材瘦小的成年人可以沿着排水管滑下去。但许沉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五公斤——他不瘦小。

但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呢？

如果陈维舟雇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呢？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段视频。视频中的陈维舟说："我雇了一个人——一个我信任的人。"

"信任的人"不一定是许沉。可以是任何人。

但陈漫说"是你"。

陈漫为什么要指认他？

许沉站在书房里，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是因为一种认知上的失重感——他不确定自己是谁，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想起了那个医学术语——"解离性遗忘症"。

他的记忆不是被删除了，而是被隔离了。那些记忆还在某个地方，只是他无法触及。就像一扇上了锁的门，他知道门后面有东西，但他没有钥匙。

或者——他本身就是那把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