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半年。
血色苍穹,亘古未变。
半年时光,对于修仙大道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于沉沦炼狱的人间,却是度日如年、生生熬骨的万古煎熬。
昔日九州八荒、万域山河,彻底沦为魔域净土。
魔气浸透每一寸大地,血色扎根每一寸山川。
凡人沦为永世魔奴,日夜劳作,供魔吞噬气血;残存修士卸下道袍、折断长剑、碾碎道心,匍匐魔下苟延残喘。
再无正道,再无仙光,再无人间烟火。
放眼天地,唯余魔啸震天,尸骸遍野,哀嚎连绵亿万万里。
半年前黑山一战,万宗伐仙、苍生负恩,亲手驱逐世间唯一镇道尊主。
半年后,恶果彻底落地,报应彻骨焚心。
人族气运彻底断绝,仙道火种彻底湮灭,世间法理彻底颠倒。
妖魔横行无罪,苍生求生有罪。
曾经被万民唾弃、万宗污蔑、天下定罪的萧澈,成了整个人间唯一可望、不可及的神明。
也是他们,亲手丢掉的最后一丝天光。
……
南疆黑山。
昔日万宗跪仙之地,如今荒草染血、魔气堆积、残骨层层叠叠。
整片山巅,只余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跪不起。
正是当初自废修为、被魔尊特意留命赎罪的天衍道宗老宗主。
半年光阴,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机与神魂。
他须发尽白,皮肉干瘪,形如枯骨,一身道袍早已化作破烂灰絮,浑身沾满血污与魔气。
没有修为护体,没有灵气滋养,日日被魔气啃噬神魂,夜夜被悔恨撕裂心神。
他活在世间,不为人,不为仙,只为无尽忏悔。
每日天明,他面朝幽谷方向,重重叩首,血泪落地。
每日月落,他低声呢喃忏悔,声声泣血,字字穿心。
“是我愚昧……是我妄断正邪……”
“是我带头伐仙,倾覆天下……”
“萧澈前辈……苍生有罪……万民有罪……唯您无辜……”
“求您垂眸一眼……求您再渡人间一次……”
半年来,风雨无阻,日夜不休。
他是当世最后一位正道领袖,也是罪孽最深之人。
他活着,便是人间最大的讽刺。
提醒着这片沉沦炼狱——
世人亲手弑杀了自己的救赎。
无数沦为魔奴的人族百姓、残存修士,每日遥遥望向黑山那道枯瘦跪伏的身影,无人不泪流满面,心神俱裂。
起初,还有人怨他、恨他、骂他昏庸无道、祸乱苍生。
可久而久之,所有人只剩无尽的共鸣与彻骨的悔恨。
不止是他错了。
是整个人间,全员皆错,全员皆罪,全员不配被救赎。
当初人人跟风唾骂,人人跟风伐罪,人人跟风背弃。
无人无辜。
无人清白。
……
东洲天穹,魔域至尊大殿。
万丈魔殿悬浮血色长空,漆黑魔柱支撑天地,亿万魔纹流转森寒凶光。
万古深渊魔尊端坐魔主宝座,俯瞰下方匍匐万里的百万魔兵、万千魔将。
半年时间,他彻底整合天下魔域,吞噬四方魔渊,修为暴涨至下界巅峰。
凌驾化神,触摸传说中的归真之境。
放眼整个人间,再无一人能挡他一指之力。
他便是天,他便是道,他便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半年了。”
魔尊缓缓开口,声音浩荡冷酷,震得整座魔殿微微震颤。
“那一处世外幽谷,隔绝红尘半年,不染乱世分毫。”
半年来,他执掌天下,横扫人族,踏平正道,主宰沉浮。
可唯独万里之外那片隐匿于云海深处的清幽幽谷,是整片血色天地唯一的净土、唯一的异类、唯一的禁忌。
他试过无数次探查。
魔识铺天盖地席卷长空,却在触及幽谷千里之外的瞬间,被一股无形无质、至高无上的道力直接碾碎、化为虚无。
他调动百万魔兵,欲强行踏谷窥探。
大军未至,魔威尽散,无数高阶魔将直接被无形道韵镇压跪地,神魂剧痛,不敢寸进。
整片乱世人间,皆归魔主。
唯独那一隅净土,超然世外,万古不入魔土,不受魔主掌控。
起初,魔尊心存忌惮,不敢妄动。
他活过万古岁月,残存古老记忆,隐隐知晓,那片幽谷之中,便是半年前被众生驱逐、压垮万古魔渊的那尊无上存在。
可半年时光过去,对方始终闭关不出,始终冷眼旁观,始终置之不理。
任凭人间炼狱滔天,任凭人族覆灭殆尽,任凭魔族执掌乾坤。
无动,无声,无悲,无喜。
久而久之,魔尊心中的忌惮,渐渐被狂妄与贪欲取代。
“本座观他半年不动,不杀、不罚、不出、不理。”
魔尊眼眸猩红,魔气翻涌,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狂妄的冷笑:
“想来所谓的镇世尊主,也不过如此。”
“昔日压制我魔族万古,不过是依仗天地大势、天道枷锁。”
“被万民背弃、被天下讨伐之后,道心破碎,无心世事,早已不足为惧!”
半年的无敌天下,让他彻底滋生出睥睨苍生、蔑视万物的狂妄。
他认定,萧澈之所以不出手、不复仇、不镇魔。
不是心怀悲悯,不是不屑计较。
是道心受损,无力再战,避世苟存!
“区区避世逃仙,也配压我魔族万古?”
“也配让亿万苍生日夜跪拜、苦苦祈求?”
魔尊猛地抬手,魔指直指万里云海幽谷方向!
“今日,本座便亲自前往幽谷!”
“倒要看看,这被天下万民亏欠、日夜跪求的救世仙尊,究竟是真仙,还是缩头懦夫!”
“若他尚有战力,本座便亲手碾碎他,彻底斩除世间最后一道仙道余烬!”
“若他道心已废、修为尽散,本座便踏平幽谷,擒他为人质!”
“令天下万民日日跪拜忏悔,看着他们誓死乞求的仙尊,沦为本座阶下囚!”
狂霸魔音炸响天地,席卷八荒!
百万魔兵齐声嘶吼,戾气冲霄,震动血色苍穹!
“魔主无敌!踏平幽谷!碾碎伪仙!”
震天魔啸传遍天下每一寸炼狱山河。
所有沦为魔奴的人族,闻声浑身僵冷,面如死灰,眼底涌出无尽的绝望与恐慌!
不要!
万万不要!
他们可以承受炼狱折磨,可以承受永世为奴,可以承受万世悔恨。
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那唯一亏欠、唯一神明、唯一清白的萧澈大人,被魔尊羞辱、被魔族镇压、被世人践踏!
那是他们仅剩的最后一点念想!
是他们无数个日夜,支撑自己苟活下去、期盼奇迹的唯一执念!
“魔尊不可!!”
无数人族百姓疯狂跪地,朝着魔殿方向痛哭嘶吼:
“萧澈大人无罪!我等有罪!!”
“求魔尊收手!我等愿永世为奴、生生世世受魔火灼烧!!”
“求求您不要惊扰仙尊!!”
哀嚎遍野,泣血漫天。
半年来麻木苟活的亿万苍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们可以受尽苦难,却绝不允许有人欺辱他们亏欠一生、愧对万古的神明!
可他们的哀求,在滔天魔威面前,卑微如蝼蚁,可笑如尘埃。
魔尊置若罔闻,魔袍一展,万丈魔躯冲破血色云层,带着漫天滔天魔气、万千顶级魔将,浩浩荡荡,直奔世外幽谷!
魔威横贯千里,煞气遮蔽天地!
天下瞩目,万魔随行!
一场举世震惊、叩仙辱尊的浩劫,轰然降临!
……
万里云海,世外幽谷。
四时安然,清风和煦,灵泉叮咚,繁花常开。
与外界血色漫天、魔火燎原、哀嚎遍地的炼狱人间,是两个彻底割裂的世界。
幽谷结界稳固万古,隔绝乱世一切污秽、杀伐、罪孽与戾气。
竹屋之前,青石如常。
萧澈静坐其上,白衣素净,眉目清浅,神色万古无波。
半年避世,他不问红尘,不观乱世,不感疾苦,不起波澜。
外界的屠戮、覆灭、忏悔、哀求、绝望,尽数被结界阻隔,不入他心。
他早已斩断红尘羁绊,收尽世间慈悲。
苍生自食恶果,天道自承偏颇,魔道自成主宰,皆与他毫无干系。
安安在一旁采摘山花,嬉笑烂漫,无忧无虑。
姜凌菲立在萧澈身侧,白衣临风,身姿安然,始终不离不弃。
她早已看透世事因果,人心虚妄。
世人苦,是世人自找。
天下乱,是天下自毁。
萧澈不欠世间分毫,无需心软,无需回头,无需再渡苍生。
“魔尊率众而来,距幽谷千里。”
姜凌菲眸光轻抬,透过层层云海,看清了那浩浩荡荡、杀气滔天的魔师大军,语气平静淡淡:
“他心生狂妄,自以为执掌天下无敌,欲踏平幽谷,挑衅于你。”
“天下万魔随行,亿万苍生惶恐跪地,全域震动。”
萧澈眼眸未睁,神色依旧淡漠如初,轻声一语:
“蝼蚁聒噪,无碍清宁。”
短短六字,轻如微风,却藏万古独尊、诸天俯瞰的无上姿态。
魔尊在人间称霸、横行无敌,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稍张狂、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昔日他隐忍制衡,留魔族一线生机,不是不敌,是慈悲。
如今魔族猖狂叩谷、主动挑衅,纯属自寻死路。
……
千里转瞬。
滔天魔师顷刻抵达幽谷之外。
黑压压的魔兵铺展万里,魔云翻滚,煞气冲天,将整片清幽净土团团围困。
血色魔气与幽谷清白光韵剧烈碰撞,发出震天轰鸣!
万古深渊魔尊悬浮长空,万丈魔躯巍峨霸烈,猩红眸子轻蔑俯瞰下方那片宁静秀丽的幽谷。
入目所见,无魔气,无杀伐,无血色,无戾气。
唯有清风流水、山花芳草、岁月安然。
与外界炼狱截然相反,圣洁安宁,不染一尘。
“哈哈哈!好一片世外桃源!”
魔尊狂笑出声,魔音凛冽,极尽讥讽:
“天下倾覆,万民炼狱,血流万里,尸骨成山!”
“举世皆苦,唯你独安!”
“举世皆罪,唯你独清!”
“萧澈!世人皆尊称你为镇世仙尊、救世神明!”
“本座倒要问问你!”
“眼见苍生覆灭、人族灭绝、山河破碎!”
“你身居净土,冷眼旁观,半年不出!”
“你这仙尊,何其冷血!何其自私!何其虚伪!”
字字狂傲,句句诛心,响彻天地!
他刻意拔高声音,让方圆万里所有残存人族、所有魔兵尽数听闻。
他要撕碎萧澈神明的假象!
他要告诉天下——
他们日夜跪求、日夜忏悔、日夜期盼的仙尊,不过是一个冷血无情、弃世不顾的懦夫!
所有苍生的苦难,皆是他冷眼放任!
……
幽谷之外,千里山河。
无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人族百姓、残存修士,听闻魔尊之言,心口剧痛,血泪喷涌。
他们想反驳,想嘶吼,想辩解。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剩无尽悲凉。
是。
萧澈大人冷眼旁观。
可凭什么不冷眼?!
凭他被天下污蔑祸首?
凭他被万宗当众讨伐?
凭他被苍生亲手背弃?
凭他救人亿万,换举世为敌?
凭他背负万古骂名,换人间半年安宁,最后落得寒心弃世?!
他不欠天下!
天下亏欠他万世千秋!
他冷眼,是应当!
他不问,是本分!
世人没有资格怪他冷血,没有资格怨他无情!
“是我们的错……全部是我们的错……”
无数人狠狠磕头,额头碎裂,血染大地,痛哭失声:
“仙尊无愧!苍生不配!!”
“求魔尊住口!不配辱仙尊半分!!”
整片天地,亿万生灵泣血忏悔,声声悲恸,震彻长空。
……
幽谷上空,魔尊满脸戏谑轻蔑,再度冷声喝问:
“萧澈!躲在谷中半年不敢出世!”
“是道心破碎?还是修为尽废?!”
“今日本座亲临,你若还有半分仙尊傲骨!”
“便踏出幽谷,与本座一战!”
“你若赢,本座退离此地,永不惊扰!”
“你若败,便随本座回魔殿,永世囚笼,供天下苍生观摩!”
“让所有人看看,你们拼死跪求的神明,究竟是何等不堪一击!”
极致的狂妄,极致的挑衅,极致的羞辱!
百万魔兵齐声附和,魔啸震天!
“踏出幽谷!一战定乾坤!”
“懦夫避世,不配称尊!”
魔音层层叠叠,碾压净土,震荡云海。
整片天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死死锁定那片安然幽谷。
亿万生灵心悬一线,血泪满心,惶恐等待。
他们怕。
怕仙尊心寒,不愿出手。
怕仙尊厌倦,彻底漠视。
更怕仙尊真的落败,被魔族折辱,万世蒙尘。
那是他们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亏欠。
若这束光也碎了,人间便真的彻底永无天日。
……
幽谷之内。
清风微拂,山花摇曳。
静坐青石的少年,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眼眸,澄澈万古,淡漠无波。
没有怒意,没有杀机,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看淡闹剧的荒芜与漠然。
半年避世,他本欲安度清宁,不问红尘千秋。
奈何蝼蚁不知天高,宵小妄撼日月。
既然魔族执意找死,执意叩谷辱尊。
那他,便轻轻抬手,抹平这场闹剧。
顺便,让这凉薄天下,彻底看清——
他们弃掉的,是何等至高无上、万古无双的存在。
萧澈缓缓起身,素衣临风,身姿清瘦,却背负诸天大道,镇压万古乾坤。
他抬眸,望向长空狂妄霸道的魔尊,声音清淡,响彻天地:
“我本欲静守幽谷,度岁岁清欢。”
“不问魔兴,不看民苦,不理红尘万般因果。”
“你既执意叩谷挑衅,自寻覆灭。”
“那我便告诉你一句万古至理。”
“人间可灭,苍生可亡,正道可绝,天地可倾。”
“唯我,不可辱。”
一字一句,清淡如风,却带着凌驾诸天、镇压神魔的无上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万古道韵轰然爆发!
整座血色天地骤然一静!
翻滚的魔气瞬间凝固!
狂啸的魔兵瞬间僵死!
震荡的长空瞬间静止!
风云不动,山河停滞,万法寂灭,万物停流!
那股超越天道、超脱万古、独尊诸天的至高道力,自小小幽谷之中冲天而起!
瞬间笼罩万里云海,镇压整片乱世人间!
原本不可一世、狂妄霸道的万古魔尊,身躯骤然僵硬,瞳孔极致收缩,满脸惊骇欲绝!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源自万古血脉、源自大道本源的极致恐惧,瞬间吞噬他所有心神!
膝盖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跪!
极致的臣服,极致的敬畏,极致的恐惧!
根本不受自身掌控!
噗通——!
堂堂执掌天下、无敌乱世的万古魔尊,在亿万生灵、百万魔兵的注视之下,重重双膝跪地!
头颅低垂,魔身颤抖,浑身魔力尽数崩碎!
一瞬间,傲骨尽碎,狂妄尽灭,霸道尽消!
只剩源自灵魂的极致卑微与恐惧!
“这……这是什么道力……!!”
魔尊浑身战栗,神魂撕裂,难以置信的嘶吼响彻长空:
“不是化神!不是归真!不是世间任何境界!!”
“是道祖……是真正的诸天道祖之力!!”
半年避世不出,不是道心破碎!
不是修为尽废!
是他早已超脱这片天地!
早已不屑与凡尘妖魔、愚昧苍生计较半分!
自己引以为傲的巅峰修为、无敌天下的魔主实力,在对方眼中,连蝼蚁尘埃都不如!
自己的挑衅,自己的狂妄,自己的辱尊之言。
在这一刻,显得荒诞、可笑、卑微、愚蠢到极致!
……
天地之间,死寂无声。
亿万沦为魔奴的苍生,呆呆望着长空跪地不起的魔尊,望着那自幽谷之中缓缓起身、白衣绝世的少年身影。
眼泪无声滚落,血泪满面,心神震颤,神魂跪拜。
原来……
他们弃掉的从不是普通大能。
是诸天道祖,是万古唯一,是凌驾天地、神魔俯首的无上至尊!
当初那群愚昧正道、自私修士、凉薄万民。
聚众伐道祖!
举世叛仙尊!
以尘埃辱日月,以蝼蚁撼苍天!
何等愚昧!
何等罪孽!
何等千古荒唐!
萧澈白衣临风,缓步踏出幽谷。
一步踏出,万古魔消,血色退散,乌云尽散!
整片压抑半年的血色苍穹,瞬间裂开万丈天光!
久违的清辉洒落炼狱人间!
他立在云海中央,俯瞰跪地不起的魔尊,俯瞰瑟瑟发抖的百万魔兵,俯瞰下方亿万泣血跪拜的苍生。
眸光淡漠,无喜无悲。
“半年之前,我若出手。”
“魔族寸步难出深渊,浩劫半点难临人间。”
“我不出手,非不能,是不愿。”
“我渡苍生千次,无人记恩。”
“我承万罪千次,人人唾弃。”
“人心凉薄,不值得我再施慈悲。”
萧澈声音清淡,传遍八荒六合:
“今日你叩谷辱我,是你自取灭亡。”
“乱世魔族,祸乱人间,屠戮苍生,罪该万死。”
“但。”
他话锋一转,眸光扫过下方亿万颤抖的人族。
“今日之乱,非魔之罪。”
是人心之恶,造万世炼狱。
一语落,定万古因果!
魔不乱世,人自乱心。
魔不屠人,人自毁世。
所有罪孽,根源从来不是深渊万魔。
是那群黑白颠倒、恩将仇报、自私愚昧、背德负恩的苍生!
魔尊浑身巨震,彻底面如死灰。
亿万苍生伏地痛哭,血泪滔天,悔断肝肠。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这场覆灭天下的浩劫,从来不是天降劫难。
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诛仙灭道、自毁山河的终局!
萧澈淡漠俯瞰:
“我今日不出,任由魔主狂妄,任由乱世倾覆。”
“便是要让天下众生亲眼看看。”
弃仙者,必遭天厌。
负恩者,必绝生机。
叛道者,必沉沦万古炼狱,永世无仙可渡!
话音落,天光收敛,道韵归谷。
萧澈身影一动,不带半分烟火,转瞬归返幽谷。
只留整片死寂天地、跪地不起的魔主大军、泣血沉沦的亿万苍生。
幽谷结界重封,万古隔绝。
仙尊归谷,再不问世。
长空之上,魔尊瘫跪云海,魔心彻底崩碎,再无半分狂妄。
下方人间,亿万生灵伏地哀嚎,哭声震彻万古长空。
他们看见了神迹。
看见了仙威。
看见了自己何其愚昧卑劣。
可他们依旧,求仙无门,忏悔无用,救赎无期。
黑山之巅,枯瘦老者血泪纵横,重重叩首,嘶哑呢喃:
“天下无仙……是我等自弃仙缘……”
“人间无渡……是我等不配救赎……”
自此。
魔尊俯首,万魔噤声,不敢再踏幽谷半步。
乱世依旧炼狱,苍生依旧沉沦。
唯一不同的是——
整片天地,所有人都彻底知晓。
他们曾拥有万古唯一的救赎,无上无双的神明。
是他们,亲手推开,亲手辜负,亲手葬送。
余生万世,炼狱长存,悔恨永存,求仙永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