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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宗俯首,我自无双

苍穹归寂

黑山之巅,万道死寂。

数万南域正道修士,尽数僵跪于长空之上。

黑压压一片,绵延百里,旌旗垂落,法器蒙尘,剑光寂灭。

无人能抬头,无人能起身,无人能运转半分灵力。

那股自萧澈体内弥散而出的无上道威,凌驾凡尘、超脱修行、镇压天地万物。

不是元婴威压,不是化神势场。

是道之本源,诸天独尊。

区区下界修行者,穷尽一生道行,也不过是在别人的道躯之下,苟延残喘。

方才意气风发、杀气滔天、口喊伐罪诛魔的数万修士,此刻形同蝼蚁,瑟瑟发抖。

风声呜咽,天地无声。

整片黑山百里山河,只剩下极致的死寂与彻骨的震撼。

白云宗一众弟子僵立原地,浑身冰冷,瞳孔剧烈震颤,大脑彻底空白。

他们怔怔抬头,望着长空之上全员跪伏的万宗群雄,望着那道立在山巅、清瘦孤冷、举世无双的少年身影。

心底所有的鄙夷、怨怼、敌视、侥幸,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齑粉。

他们方才还在暗自庆幸,庆幸及时划清界限,庆幸没有被萧澈牵连,庆幸即将见证祸首伏诛、乱世平息。

他们方才还在心底怒骂萧澈罪该万死,还在觉得师姐执迷不悟、愚不可及。

可转眼之间。

万宗伐罪,沦为万宗跪罪。

天下伐他,沦为天下俯首。

何其可笑。

何其荒诞。

何其讽刺!

原来不是他狂妄自大。

是他们太过渺小。

原来不是他罪孽滔天。

是世人愚昧无知,以蠡测海,颠倒乾坤!

……

长空之上,天衍道宗宗主,那名活了数百年、坐镇南域正道之巅、半部元婴的白发老者,身躯剧烈颤抖,须发翻飞,眼底充斥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双膝跪地,浑身道基轰鸣不休,体内经脉寸寸开裂,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每一寸骨血,都在本能地臣服、敬畏、恐惧。

他修大道三百载,阅尽世间修行,踏遍南疆万里河山,自认通晓天地法理,执掌正道兴衰。

他见过元婴惊天动地,见过化神俯瞰凡尘,见过上古秘境异象万千。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力量。

一言镇万法,一眼镇诸天。

不需抬手,不需动武,不需结印。

仅凭自身道韵,便镇压数万修士,冻结长空,倾覆大势!

这根本不是下界修士该有的力量!

哪怕是上古仙尊转世,也不过如此!

“道…… 道祖之力……”

白发元婴老者牙关打颤,嘶哑呢喃,声音破碎不堪。

这一刻,他终于幡然醒悟。

他们今日讨伐的,根本不是乱世祸首。

不是外道邪魔。

不是滔天罪人。

他们讨伐的,是一尊蛰伏凡尘、俯瞰世间、真正的无上大能!

一尊心存慈悲、不忍覆灭苍生、所以一直隐忍、一直退让、一直沉默背负的绝世存在!

可笑他们!

以正道自居,以大义压人,以天道定罪。

聚众欺凌救赎者,举天下污蔑救世人!

愚昧!

卑劣!

无知至极!

……

山巅之上,姜凌菲立在萧澈身侧,白衣轻扬,满目释然。

她不意外。

从黑山绝境、少年一字镇杀元婴魔将的那一刻起,她便知晓,萧澈的力量,绝非凡尘所能度量。

世人妄自揣测,世人随意定罪,世人盲从大势。

不过是井底之蛙,妄谈苍穹。

今日万宗跪伏,不是萧澈嗜杀,不是萧澈暴虐。

是这世间虚伪正道,活该被镇。

是这颠倒黑白的天下,活该俯首。

安安紧紧牵着萧澈的手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长空跪伏的无数修士,小脸上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淡淡的漠然。

她不懂大道,不懂修为,不懂诸天威严。

她只知道。

这些坏人,欺负哥哥、冤枉哥哥、辱骂哥哥。

现在,他们怕了。

可哥哥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做错半分。

……

萧澈静静立在山巅,眸光清淡,俯瞰长空万宗。

无得意,无快意,无愤怒,无张扬。

唯有一片看透浮生的淡漠与荒芜。

他本不欲展露分毫力量。

若可以,他只想护安安安稳,守身边人无恙,静待乱世落幕,看遍山河浮沉。

是世人步步紧逼,是万宗执意伐罪,是天下非要定他万古罪名。

既然众生非要逼他出手。

那他,便让这天下好好看一看。

看一看他们拼命污蔑、拼命讨伐、拼命唾弃的 “乱世祸首”,究竟是何等存在。

看一看他们引以为傲的正道大义,究竟有多虚伪可笑。

看一看这偏颇天道、愚昧苍生,究竟配不配谈黑白、论功过、定善恶。

“你们说,我破封印,引万魔,乱天下,罪无可赦。”

萧澈清淡的声音,缓缓响彻百里长空,传入每一个跪地修士耳中,震得众人心神剧震。

“今日,我便告诉你们真相。”

他语速极缓,字字清明,响彻天地:

“西境黑山封印,腐朽百年,地脉断裂,魔气外泄早已成定数。”

“三年之内,封印必崩,深渊必开,万魔必出,天下必乱。”

“此乃万古宿命,天地大势,无人可改,无人可挡。”

“我不出手,魔将依旧坐镇封印,魔气依旧侵蚀山河,浩劫依旧席卷四海。”

“我出手,斩魔将,平妖潮,救西境数万绝境苍生。”

“我做的,只是提前终结腐朽宿命,替苍生挡下眼前死局。”

“你们看不见救命之恩,看不见苍生活路,看不见天道偏颇。”

“你们只看见 —— 因我出手,封印彻底崩碎,浩劫提前降临。”

“于是,你们不问前因,不辨始末,不理宿命。”

“一口咬定,我为祸根,我为罪魁,我乱天下。”

“这,便是你们的正道。”

“这,便是你们的公道。”

字字诛心,句句写实。

数万跪地修士身躯齐齐一颤,心口轰然炸裂,无尽的羞愧、恐慌、悔恨瞬间淹没心神!

真相!

原来这就是全部真相!

不是萧澈乱天下!

是天下本就将乱!

是宿命本就倾覆!

是他们,不知真相,盲从流言,颠倒黑白,恩将仇报,聚众伐善!

他们讨伐了救命恩人!

他们污蔑了救世大能!

他们以正义之名,行世间最卑劣、最可笑的恶行!

……

萧澈眸光微抬,淡漠扫过漫天颤抖的修士:

“我救人,非求报恩。”

“我扛劫,非求理解。”

“我承万古骂名,非惧世人非议。”

“我本可冷眼旁观,看西境数万苍生覆灭,看白云宗全员埋骨,看南疆百里化为炼狱。”

“我本可袖手乱世,任魔潮屠尽苍生,任正道尽数覆灭,任天地自食恶果。”

“是我心善,不忍见生灵涂炭,不忍见无辜枉死。”

“所以,我出手。”

“我出手救世,却换来举世背弃、万宗讨伐、万民唾骂。”

“既如此。”

“今日起。”

萧澈话音微微一顿,清淡眸光骤然覆上一层彻骨寒凉。

“我心不再怜苍生。”

“我手不再救世人。”

“苍生祸福,与我无关。”

“正道存亡,与我无涉。”

一语落下,天地骤寒!

无数修士面色惨白如纸,心底涌起无尽滔天悔恨!

不要!

不能!

求求你不要!

若是连他都不再救世,这乱世苍生,还有谁能活?!

万魔横行,深渊无尽,浩劫漫天!

所有正道加起来,都挡不住乱世分毫!

唯一能镇魔、能平劫、能护天下的人。

被他们亲手逼得封心弃世,不再护生!

他们亲手葬送了天下唯一的生机!

亲手推开了唯一的救世神明!

何其愚蠢!

何其罪孽!

……

长空之上,白发元婴老者浑身颤抖,老泪纵横,艰难伏地,狠狠叩首!

“前辈!我等知错!!”

“我等愚昧浅薄,盲从流言,不识真仙,污蔑大德!”

“我等罪该万死!!”

“求前辈慈悲,勿弃苍生!求前辈原谅天下愚昧!!”

苍老嘶哑的忏悔,撕裂长空。

紧随其后,数万正道修士齐齐伏地,无数人头破血流,痛哭忏悔!

“我等知错!!”

“恳请前辈恕罪!!”

“求前辈继续护世!我等愿以命赎罪!!”

滔天忏悔之声,响彻四野八荒,震得山河颤抖,风云变色。

先前的讨伐之声有多浩荡。

此刻的忏悔之声就有多悲凉。

先前的大义有多凛然。

此刻的羞愧就有多刺骨。

白云宗一众弟子僵立原地,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他们看着跪地痛哭、崩溃忏悔的天下万宗。

看着那漠然伫立、心弃苍生的清冷少年。

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做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错得无可挽回。

他们不仅背弃了恩人。

更背弃了天下唯一的生机。

他们不仅污蔑了救世者。

更亲手葬送了整座天下的希望。

先前那名指责姜凌菲、怒斥萧澈、高喊私恩不及公罪的核心弟子,双腿一软,轰然瘫倒在地,泪流满面,浑身剧烈颤抖。

是他。

是他最先挑拨人心。

是他最先颠倒黑白。

是他最先将救命之恩,污蔑为助纣为虐。

是他,一步步,逼得神明弃世,苍生无救!

无尽的绝望与悔恨,瞬间吞噬了他所有心神。

……

萧澈漠然望着漫天痛哭忏悔的万宗修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迟了。

人心凉薄一次,便再难温热。

苍生负他一次,便再无资格求他慈悲。

他可以一次次救世,却不会一次次容忍愚昧背叛。

一次救赎,换举世伐他。

那便从此,封仁弃善,冷眼乱世。

“不必忏悔。”

萧澈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绝情:

“你们的错,无需我原谅。”

“你们的命,无需我救赎。”

“乱世祸福,皆是众生自择、自承、自果。”

“从今往后,万魔出世,正道覆灭,苍生惨死。”

“所有因果,尽数由众生自身承担。”

“与我,再无半分干系。”

话音落。

萧澈伸手,轻轻拉住安安的小手,转身便走。

清瘦背影,孑然孤冷,踏风而起,步步登天。

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留恋,不携半分尘埃。

不回头,不回顾,不悯苍生,不问天下。

姜凌菲毫不犹豫,白衣一动,紧随其后,并肩同行。

从此,她弃宗门、弃正道、弃天下大势。

他弃苍生、弃善恶、弃世间羁绊。

两人一童,踏破长空,离去这片凉薄山河。

……

“不要!!”

“前辈别走!!”

漫天修士痛哭嘶吼,拼命想要起身挽留,却依旧被道威镇压,无法动弹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唯一能拯救天下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云层深处。

黑山之上,风空寂,山河冷。

万宗跪伏,满地悲泣。

满场忏悔,再无回应。

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绝望。

所有人心底,只剩下同一个刺骨冰冷的认知 ——

他们,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神明。

亲手断送了乱世唯一的生机。

亲手,覆灭了整片天下。

从今往后。

无人镇万魔。

无人平浩劫。

无人救苍生。

乱世无天,正道无仙。

唯有万民,于无尽炼狱之中,日日忏悔,夜夜绝望,永世沉沦。

而那名曾以一己之力、数次救世、却被万民唾弃、万宗讨伐、举世背弃的少年。

从此超然世外,无双无敌,独行天地,冷眼观这苍生炼狱,山河覆灭。

举世负我,我便冷眼观举世沉沦。

苍生弃我,我便永不再渡苍生。

这天地。

自此再无慈悲。

唯有萧澈,万古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