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加茂家老宅的纸窗，斑驳地洒在浮光的脸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维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而身后那只冰冷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咒具，而是一台老旧的、显像管早已泛黄的电视机。它只有巴掌大小，像是某种诅咒的遗物，屏幕漆黑一片，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浮光坐起身，盯着那台微型电视机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醒了？”

羂索的声音从回廊传来。他穿着一身素白的狩衣，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是给我的？”浮光举起手中的微型电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早餐吃什么。

“算是……入职礼物吧。”羂索走进房间，目光落在电视机上，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慈爱的狂热，“这是特级咒灵‘贞子’的诅咒核心。虽然还没完全孵化，但它的怨念足以覆盖整个东京。”

他走到浮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普通人无法触碰这种诅咒，会被瞬间拖入井底。但如果你能用咒力包裹它，孵化它，它就会成为你最忠诚的守卫——或者说，最锋利的刀。”

“我没有咒力。”浮光提醒他。

“所以，我要你和我建立‘束缚’。”羂索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电视屏幕上，“我会分给你一丝我的咒力。但这丝咒力会成为你的枷锁，也会成为你的武器。一旦你背叛我，或者试图将咒力用于伤害我，这口井就会立刻打开，把你连皮带骨拖进去，让你体验七天的绝望。”

这是一个阳谋。

接受，就是彻底成为他的傀儡；拒绝，就是死路一条。

浮光看着那漆黑的屏幕，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成交。”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那台微型电视。

羂索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一股阴冷粘稠的咒力瞬间顺着指尖涌入她的体内。那感觉就像是吞下了一条活蛇，寒意顺着血管瞬间流遍全身，最后在心脏处汇聚。

浮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依然死死地握着电视，没有松手。

电视屏幕在她的掌心开始闪烁，原本漆黑的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一缕凌乱的长发，紧接着是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外。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后顺着浮光的手臂，像黑色的墨水一样渗透进她的皮肤，最后消失在她的左肩胛骨处，只留下一个形似井口的黑色咒印。

“很好。”羂索满意地收回手，“从现在起，你就是它的‘宿主’了。好好喂养它，用你的恐惧，用你的恨意，或者……用你的野心。”

他转身向外走去，留下最后一句话：“十分钟后出发去高专。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去‘上学’的。”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当浮光走进校门时，正好碰到了正在自动贩卖机前买饮料的五条悟。

“哟，稀客啊。”五条悟手里拿着两罐黑咖啡，随手扔了一罐给浮光，“加茂家的大忙人怎么有空回学校了？那个老头子舍得放你出来了？”

浮光接住咖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罐身，左肩胛骨上的咒印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抓挠。

“请假而已。”浮光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有些事情要处理。”

五条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开玩笑。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浮光知道，他在观察。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五条悟忽然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认真，“虽然很淡，但我闻到了。那是……特级咒灵的味道。而且是很怨毒的那种。”

浮光握着咖啡罐的手微微一紧。

“悟。”她面不改色地回道，“你知道的，我现在没有咒力了，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我在尝试控制它。”

“是吗？”五条悟歪了呼啸，忽然凑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苍蓝色的六眼，直直地盯着浮光的左肩，“可是，我的眼睛告诉我，那里有一口井哦。一口……正在往外渗水的井。”

空气瞬间凝固。

浮光感觉左肩上的咒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只名为“贞子”的咒灵似乎察觉到了六眼的威胁，正试图破体而出。她知道，如果这时候咒灵失控，五条悟会毫不犹豫地用“赫”把她轰成渣。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浮光忽然笑了。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五条悟的胸口，抬头看着他。

“悟，你是在担心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诅咒确实在我身体里。它每天都在我的脑海里播放那段录像带，告诉我七天后就会死。但我还在坚持，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控制住它，它就会跑出来伤害我在乎的人。”

五条悟愣住了。

他看着浮光。在他的六眼视野里，那只特级咒灵确实正在贪婪地吸收着浮光的生命力，但同时，浮光的精神力也像一张坚韧的网，死死地困住了它。

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拉锯战。

“……笨蛋。”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别过头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谁让你多管闲事了。那种东西，直接祓除掉不就好了。”

“如果是你，当然可以。”浮光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但我不是你。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活下去。”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浮光的头顶重重地揉了一把。

“如果有搞不定的时候，记得叫我。”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别死得太难看啊，浮光。要是你真变成了咒灵，我可是会第一个亲手杀了你的。”

看着五条悟离去的背影，浮光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靠在自动贩卖机上，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左肩上的咒印依然在发烫，那是羂索在监视，也是在嘲笑。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个字：【乖。】

浮光盯着那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总有一天……”她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散，“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