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家本家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浮光站在长桌的末端,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账本。她并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只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机械的语调,念出了几个名字和对应的数字。
“……因此,二长老,您在去年十月以‘修缮结界’为由,从家族公账中支取了三千万日元。但这笔钱并没有流向工程队,而是进入了您在歌舞伎町的私人账户。您打算怎么解释?”
坐在对面的二长老脸色煞白,猛地一拍桌子:“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这是家族内部的机密,你一个外人——”
“啪。”
一声极轻的折扇合拢声,打断了二长老的咆哮。
羂索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绘着山水的折扇。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甚至还对着二长老温和地笑了笑,但那笑容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二长老,浮光小姐是我亲自任命的代理人。”羂索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她的话,就代表我的话。你质疑她,是在质疑我吗?”
二长老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贺大人恕罪!我……我一时糊涂……”
“罢了。”羂索摆了摆手,似乎觉得索然无味,“念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然后去切腹吧。这样对家族的名声好一点。”
“是……是……”二长老面如死灰,连连磕头。
浮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权力的清洗。她知道,羂索根本不在乎加茂家的死活,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像捏死蚂蚁一样清理障碍的快感。
就在这时,浮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作为穿越者,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家主大人,”浮光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大概在三秒后就会推开那扇门。”
羂索把玩折扇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哦?你的情报网已经延伸到高专了?”
“不需要情报网。”浮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因为那是‘六眼’。他不需要打听,他只要想知道,这世上就没有他看不到的东西。他来了,说明高专那边察觉到了加茂家最近的异动。”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议事厅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一个眼睛缠着白色绷带、穿着高专制服的白发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进来。他明明蒙着眼睛,却仿佛将大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哟,加茂老头,听说你最近身体抱恙,在家休养?”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目光却直直地锁定了主位上的羂索。
大厅里的长老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伏在地。
羂索缓缓站起身,脸上挂起了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古礼:“原来是五条悟少爷。老朽只是偶感风寒,让悟少爷挂心了,实在惶恐。”
五条悟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在距离羂索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忽然凑近,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带着试探的语气说道:“可是,我的‘六眼’告诉我,你身上的咒力流动,和昨天相比……有些不一样啊。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旧瓶子里的新酒。”
浮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羂索虽然占据了加茂贺的身体,但他毕竟是个千年老怪物,他对咒力的运用方式、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和原主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在能看穿一切术式的“六眼”面前,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1
这对峙看得我手心冒汗啊
羂索的眼神微微一沉。他知道,如果在这里被五条悟识破身份,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讨不到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了羂索的身前。
“悟。”
浮光忽然开口,没有叫“五条少爷”,而是直接唤了那个单字。
她抬起头,迎着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压迫感,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挚友才懂的、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的微笑。
“你大老远跑来加茂家,就是为了吓唬我家老头子的吗?”
五条悟原本充满压迫感的气场,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微妙地停滞了一下。他偏过头,虽然看不见,但浮光知道,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浮光啊……”五条悟的语气变了,从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试探,变成了一种带着点委屈的抱怨,“你居然为了一个加茂老头,跟我这么说话?”
“没办法啊。”浮光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抽出了一份盖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附属医院公章的诊断书,递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家主大人昨夜为了处理家族内部的叛徒,耗费了大量心力,导致咒力紊乱,这是硝子昨天刚看过的诊断书。”
浮光直视着那张被绷带遮住的脸,轻声回答:“而且,他正在尝试修复家族传承的‘赤血操术’,导致经脉逆流。悟,你也不想看到一位为了家族鞠躬尽瘁的老人,因为你的‘六眼’而病情加重吧?”
五条悟看着眼前这份诊断书,又看了看挡在面前的浮光。
他当然知道这份诊断书是真的——因为那是浮光在昨天夜里,用一些手段逼迫家入硝子开出来的。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作为五条悟,他看穿了加茂贺皮囊下的怪物。
但作为浮光的同期挚友,他更看穿了浮光眼底那种“绝对理性”背后的疯狂与决绝。他知道,浮光现在站在这里,是在用自己的信誉和生命,为这个怪物打掩护。
“……真是拿你没办法。”五条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轻佻,反而透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与纵容。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张诊断书,然后顺势在浮光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五条悟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不过,浮光,你最好祈祷这个老头子真的只是在‘养病’。不然,下次我可不保证还会这么轻易地被你骗过去哦。”
随着大门再次关上,大厅里的长老们纷纷瘫软在地。
羂索看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暗芒。他转过身,看着依旧站在原地、背脊已经被冷汗浸透的浮光。
“你刚才,在赌。”羂索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是。”浮光毫不掩饰地承认,“我在赌,五条悟虽然能看穿一切,但他对我这个‘挚友’有着绝对的信任与回护。他更想看看,我是如何把这场戏演下去的,而不是当场拆穿我们。”
羂索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纯粹的、属于捕食者的愉悦。
“很好。”他低下头,在浮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像是在盖章确认,“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适合待在我的身边。”
浮光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刚刚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但也正是这一遭,让她彻底在这个千年老怪物的心里,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