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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倒计时

晚风予知许

陆晚风离开明德校园之后,日子过得比许知予想象中快,也比她想象中慢。

快的是学校的钟声——她每天照常上课、刷题、泡图书馆,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淌,一晃就到了五月底。慢的是那些细枝末节——她进教室的第一眼,还是会习惯性地看向后排那个空着的座位;放学经过梧桐道,还是会在某个瞬间,以为他还在前面等她。

她把这些都藏得很好。温阮问起来,她就笑:"我等他回来啊,又不是见不到了。"

温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高二学年末,班里张罗着聚餐。

班长在群里统计人数,问到陆晚风,许知予替他答了一句:"他这周还有事,来不了。"

群里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岔开话题,聊起了聚餐地点。许知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知道,这周是陆晚风离开这座城市前的最后一周。

那天放学后,许知予在教学楼门口,见到了陆晚风。

他今天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着,像是刚从某个会议现场出来。他站在梧桐树下,看见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下课了?"

"嗯。"许知予走过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办最后的手续。"陆晚风说,"顺便,想和你走走这条道。"

许知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和他并肩,走上了那条走了两年的梧桐道。

初夏的风穿过枝叶,把斑驳的光影洒在两个人身上。梧桐树比开学时茂密了许多,叶子挤挤挨挨,在头顶撑开一片绿荫。许知予想起高二开学那天,她抱着书走在这条道上,他从身后接过她怀里的大半书本,让书页那一侧朝向她——那是他们之间,最平常、也最温柔的默契。

"还记得开学那天吗?"许知予忽然问。

"记得。"陆晚风说,"你抱着书,走得慢,我帮你拿了一路。"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后来会有这么多事。"许知予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并肩移动,"如果知道,我就……"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陆晚风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

走到梧桐道尽头,是图书馆。许知予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那栋爬满常春藤的三层小楼,忽然说:"晚风,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好。"

两人进了图书馆,上了三楼,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夕阳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把整片自习区染成暖金色——和一年前,他第一次在这里把那沓竞赛资料推到她面前时,一模一样的光。

许知予忽然觉得,时间好像在这一刻,绕了一个圈。

"晚风。"她开口,"你说过,等一切结束,有话跟我说。"

"嗯。"

"现在……能说了吗?"

陆晚风看着她,夕阳落在他眼底,把那些平时藏得很深的东西,映得亮了一些。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知予,其实那句话,我从很早以前,就想跟你说了。"

许知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但我不想在现在这种时候说。"陆晚风垂下眼,"等我处理完所有事,等我堂堂正正地站到你面前,我再跟你说。"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陆晚风打断她,看着她,"我会回来的。你只要等我。"

许知予看着他的眼睛,鼻子一酸,却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那天,两人在图书馆一直坐到夕阳落尽,坐到手电筒的光在暮色里亮起来,才一起走出校门。

分开的时候,陆晚风在路灯下站定,看着她:"下周五,我就走了。"

"我知道。"

"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你也是。"

陆晚风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她。许知予低头一看,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颗红色的小珠子,和一撮细细的、卷曲的黑发。

"这是我小时候剪下来的一缕头发,一直收着。"陆晚风的声音很轻,"你收着。等我回来,还给我。"

许知予攥着那个玻璃瓶,指节发紧,眼眶一下就热了。她把瓶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声音有些哑:"好,我给你收着。"

周三,美术社给苏念星办了个小画展。

说是画展,其实就是把这一学期她画的作品,在美术教室的墙上挂了一圈。温阮张罗着拉来不少人,沈砚辞站在门口,看着墙上那幅画——梧桐树下,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背影,马尾辫在风里微微扬起——正是艺术节那幅。

"你怎么把它挂出来了?"苏念星走过来,脸上有些发烫。

"画展嘛,总得有幅镇场的。"沈砚辞语气随意,"你的画里,就这张最好。"

"那也不是……"

"苏念星。"沈砚辞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我听说,你决定走艺考了。"

"嗯。"苏念星点头,"市里那个奖,让我觉得,这条路,好像能走通。"

"那挺好的。"沈砚辞顿了顿,忽然说,"我也准备考央美。"

苏念星愣了一下,看着他。

"所以,我们大概率,还能当同学。"沈砚辞别开目光,声音却很清楚,"我等你,也等你画得越来越好。到时候,我在央美门口等你。"

苏念星看着他,夕阳从美术教室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忽然笑了,眼眶有点热,声音却很轻:"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沈砚辞说。

周四晚上,温阮约许知予在操场看台上坐了一会儿。

六月的晚风很舒服,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温阮抱着膝盖,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知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的不难过吗?"

许知予沉默了一会儿,说:"难过。但我更相信他会回来。"

"你俩真是……"温阮摇了摇头,"一个闷葫芦,一个死心眼。"

"你呢?"许知予转头看她,"温阮,你家里的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温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家啊,就是普通人家,比不得你们这些豪门。我爸开了个小公司,我妈是老师,日子过得去。"

"那你怎么知道季家和许家的事?"

"我妈以前在许氏集团上过班。"温阮说,"她跟我讲,当年许家、陆家、季家的事,她多少知道一点。她让我别掺和,说你这样的家庭,看着光鲜,麻烦也多。"

许知予看着她,忽然说:"温阮,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该难过的时候,没有劝我放弃等他。"

温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嘛,你忘了?我请你喝奶茶,咱们轮流来,朋友之间不算那么清楚。"

许知予也笑了。她靠着温阮的肩膀,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周五,是陆晚风离开这座城市的日子。

许知予没有去送。他说过,不想让她看着自己走。可她还是在放学后,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想在他走之前,最后再坐一次那个位置。

她推开图书馆的木门,吱呀一声。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夕阳斜切进来,把整片自习区染成暖金色。她走过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忽然发现,常春藤爬满的墙边,靠窗的角落里,刻着一行小字。

她凑过去,看清了那行字——

"等我回来。"

字迹很轻,像是怕人发现,又像是怕时间把它磨掉。笔锋收得干净,是陆晚风的字。

许知予蹲在那面墙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四个字,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想起,一年前,他在这里,把那沓竞赛资料推到她面前,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想起他陪她做了无数轮模拟答辩,想起他递过来的银耳汤,想起他说"你已经是我的第一了"。

她在那面墙前,蹲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行字,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在照片上,存下了今天的日期。

窗外,六月的风灌进图书馆,吹得窗帘微微鼓起。

许知予把那四个字看了又看,才终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他会回来。

就像那行字说的——等我回来。6

段评

这种细节处理得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