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战·他的退让

那一夜，许知予站在窗边，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手电筒早就没电了，她也没回床上。她就靠着窗框，看着对面那扇亮了一夜的灯，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看着梧桐树的影子从长到短，又从短到长。

第二天下午，她在图书馆门口，堵住了陆晚风。

他像是预料到她会来，看见她站在台阶下，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知予。"

"你休学手续，办了吗？"她问。

陆晚风沉默了一瞬："办了。"

"什么时候走？"

"这周末。"

许知予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陆晚风，我不要你替我挡。"

陆晚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季家的条件，我都知道了。"许知予的声音有些发哑，但她没有退，"你为了救陆氏，答应离开明德，答应跟我划清界限。可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知予——"

"我们一起面对不行吗？"许知予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了，但她死死忍着，"我学过金融建模，我能帮你分析数据，我认识的人也能帮忙。我不是那个只能被你护在身后的瓷娃娃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扛？"

陆晚风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因为季家的目标，不只是陆氏。"

许知予愣住了。

"他们真正要的，"陆晚风说，"是让许家和陆家，一起垮。二十年前的那桩事，你妈……季家的人，把恨记在了许家头上。你要是卷进来，季家就有理由对你、对你爸妈下手。"

"可我——"

"知予。"陆晚风打断她，第一次用了这么重的语气，"我答应季家，不是因为怕他们。是因为只有我离开，季家才没有理由再针对许家。我爸已经倒下了，你爸那边不能再出事。"

许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陆晚风。他站在夕阳里，逆着光，眉眼间那点少年气，好像这几天被磨掉了很多。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早就把这一切都想透了。

"晚风……"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怕吗？"

陆晚风沉默了很久，才说："怕。"

许知予的心，揪了一下。她认识他十七年，第一次听他说"怕"。

"我怕护不住你。"陆晚风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我更怕，因为我，连累你和许家。"

许知予站在原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像是要分开。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校服袖口，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我等你。"她说，"你去多久，我等你多久。但你不许一个人扛所有事，你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你还好好的。"

陆晚风看着她，眼眶忽然热了一下。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好。"

那天傍晚，两人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谁也没怎么说话，就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许知予靠着他的肩膀，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就要结束了。

"晚风。"她忽然开口。

"嗯？"

"你手腕上的红绳……"她轻声说，"我小学三年级给你编的，你戴了这么多年。"

陆晚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磨得发白的红绳，绳结已经起了毛边。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说："我走的时候，把它摘下来，收好。"

"为什么？"

"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把它戴回来。"陆晚风看着远处，声音平静，"到时候，我给你补一个交代。"

许知予看着他，鼻子一酸，却笑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嗯。"陆晚风说，"说话算话。"

周五，陆晚风办了离校手续。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高二都炸了。温阮冲到许知予面前，急得直跺脚："他真要走了？那你们……"

"他会回来的。"许知予说，声音很平静，"我等他就是了。"

温阮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抱了抱她。

那天放学，许知予没有回家，她去了美术教室。

苏念星正在画一幅新画，看见她来，放下画笔："知予？你……还好吗？"

"还好。"许知予在她旁边坐下来，"念星，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季家的报复，上一辈的恩怨，陆晚风的离开。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平铺直叙地把真相说了出来。

苏念星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所以，陆晚风是为了保护你，才走的？"

"嗯。"

"那你怎么打算？"

"等他。"许知予说，"但他走之后，我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等的人。我想做点什么。"

苏念星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知予，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我在这儿。"

许知予看着苏念星认真的样子，眼眶热了一下。她点点头："谢谢你，念星。"

"谢什么。"苏念星笑了笑，"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朋友。"

那晚，许知予一个人去了陆家。

陆晚风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书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衣柜开着，行李箱半空。他看见她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个东西。"许知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陆晚风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的红绳——是她自己编的，比小学三年级那条整齐得多，绳结打得工工整整，缀着一颗小小的木珠。

"你那条旧了。"许知予说，"这条，你先戴着。等你回来，再换回那条。"

陆晚风接过红绳，指腹摩挲着那颗木珠，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低下头，把旧的那条红绳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然后，把新的那条，系上了手腕。

"好看吗？"他问。

许知予看着他手腕上那条崭新的红绳，笑了笑："好看。"

周六，陆晚风离开明德。

他没有让任何人送。只在走之前，给许知予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苏念星和温阮。等我回来。"

许知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她看着对面那扇窗，窗帘已经拉上了，灯也灭了。她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重逢计划"。

里面第一行，她敲下这样一行字：

"陆晚风，你替我挡了十七年的风雨。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窗外的梧桐树，正抽着新的枝芽。

四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许知予坐在电脑前，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亮得惊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要开始得，比以往更早一些。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