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之上，他的偏爱有迹可循

金融建模大赛的初赛定在十月中旬，地点是邻市的一所大学。

赛前一周，许知予进入了冲刺状态。她的作品已经完成了主体建模，但答辩环节始终让她没有底——评委都是高校金融系的教授和业界资深分析师，提问角度刁钻，她担心自己临场反应不过来。

"明天放学后，图书馆三楼研讨室，我帮你做模拟答辩。"

陆晚风发来这条消息的时候，许知予正在宿舍里背答辩稿。她看着屏幕，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正想找他帮忙，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怕耽误他的时间。

第二天放学后，研讨室里。

陆晚风坐在评委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沓纸，上面是他连夜整理的提问清单。他推了推眼镜——他平时不戴眼镜，只有在特别认真的时候才会戴上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更清冷了几分。

"开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按正式答辩的流程来，我计时。"

许知予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自己的模型。她讲得很流畅，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十五分钟的陈述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陈述部分没问题，"陆晚风翻了翻手里的清单，"现在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你的模型假设了市场流动性充足，但在极端行情下，流动性枯竭会导致你的对冲策略失效，你怎么应对？"

许知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有准备过，她的模型确实默认了流动性充足的前提。

"我……我会加入流动性溢价因子，调整对冲比例……"她的回答有些磕绊。

"不够具体，"陆晚风的语气很严格，"评委要的不是方向，是可执行的方案。流动性溢价因子怎么量化？用什么指标？调整的阈值设在哪里？这些你都答不上来，评委只会觉得你的模型是空中楼阁。"

许知予的脸有些发烫。她知道陆晚风说得对，但被他这样当面指出不足，还是有些难堪。

"第二个问题，"陆晚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你的回测数据用了过去五年的历史行情，但五年前的市场结构和现在完全不同，你如何证明你的模型在当前市场环境下依然有效？"

这一次，许知予答得更差了。

连续五个问题，她只完整答上了两个，其余三个要么磕磕绊绊，要么完全答不上来。

模拟答辩结束后，许知予坐在椅子上，情绪有些低落。

"我是不是很糟糕？"她的声音很小。

陆晚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但语气依然认真："不是糟糕，是准备不充分。你的模型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你对模型的边界条件思考得不够深。评委不会问你模型怎么建的，他们只会问你模型在什么情况下会失效、你怎么应对。"

他把手里的提问清单推到她面前："这上面有二十个问题，都是我根据近三年评委的提问风格整理的，覆盖了模型假设、数据选择、风险控制、实际应用四个维度。你回去把每个问题都准备好，明天我们再来一次。"

许知予接过清单，翻了翻，上面每个问题后面都附了简短的提示和思考方向，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她自己去想。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她抬头看他。

"昨晚，"陆晚风语气淡淡的，"反正也没什么事。"

许知予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知道他昨晚肯定又熬夜了——陆氏集团的接班人考核就在这周，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准备考核，还要挤出时间帮她整理答辩问题。

"谢谢你，晚风，"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你不用为了我耽误自己的事。"

陆晚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耽误，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你现在的任务是把答辩准备好，别的不用想。"

他没有说的是，昨晚他为了整理这份提问清单，推掉了陆氏集团一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父亲在电话里发了火，说他"分不清轻重"，但他只是平静地说："这个项目以后还有机会，但她的比赛只有这一次。"

他的偏爱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权衡、默默牺牲、默默把她的事排在自己前面。

比赛当天，邻市大学的报告厅里坐满了来自各个高中的参赛选手。

许知予是第十二个出场的。她坐在候场区，手里攥着答辩稿，手心全是汗。虽然经过了三天的模拟答辩，她已经把二十个问题都准备得滚瓜烂熟，但真正到了赛场，还是忍不住紧张。

"别紧张，"陆晚风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温水，"你的模型是所有参赛选手里最扎实的，答辩也准备得很充分，正常发挥就行。"

许知予接过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总是这样，连水温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怎么比我还淡定？"她忍不住问。

"因为我相信你，"陆晚风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很认真，"你从决定报名的那天起，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模型改了七版，答辩稿背了无数遍。这些努力不会白费的。"

许知予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努力只有自己知道，没想到他全都看在眼里。

"第十二号选手，许知予，请入场。"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许知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加油，"陆晚风看着她，"我在外面等你。"

许知予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报告厅。

答辩的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陈述部分流畅自然，提问环节，评委问的八个问题里，有六个都在陆晚风整理的清单上，另外两个虽然不在清单上，但思路类似，她稍作思考就答了上来。

走出报告厅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轻的。

"怎么样？"陆晚风迎上来。

"感觉很好，"许知予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评委问的问题大部分你都帮我准备过了，我答得很顺！"

陆晚风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底也漫开笑意："我就知道。"

两人正说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许知予？好巧啊，你也来参加比赛？"

是季明哲。

他穿着志愿者的马甲，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起来像是比赛的工作人员。他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目光在许知予和陆晚风之间来回扫了扫。

"季明哲？"许知予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这次比赛的志愿者啊，"季明哲晃了晃手里的志愿者证，"负责选手接待和资料整理。刚才在里面听了你的答辩，很精彩啊。"

许知予没有接话。她不喜欢季明哲这种自来熟的态度，尤其是在陆晚风面前。

陆晚风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许知予挡在身后："比赛结果还没出，现在说精彩太早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许知予的手腕，转身就走。

季明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幽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那是许知予刚才提交的参赛作品复印件。他翻了几页，眼神在某个数据上停了停，然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个模型，倒是可以做点文章。"

从报告厅出来，许知予才发现陆晚风一直拉着她的手腕。

她的脸微微红了，轻轻挣了一下："晚风，你拉着我呢。"

陆晚风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手，耳尖微微红了："抱歉，刚才……有点急。"

"没关系，"许知予低下头，心跳还没有平复，"谢谢你帮我解围。"

"不是解围，"陆晚风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季明哲这个人，离他远一点没有坏处。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许知予抬头看他："你是说……他是冲着我来的？"

"不确定，"陆晚风斟酌着措辞，"但他是季家的人，季家最近在商业上和我们家、和你们家都有竞争。他接近你，大概率不是因为喜欢你。"

许知予沉默了。她知道陆晚风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如果季明哲真的是冲着她来的，那他想做什么？

"别担心，"陆晚风看着她，眼神很坚定，"有我在，不会让他伤害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让许知予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大半。

她看着陆晚风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比赛结果在一周后公布。

许知予拿了初赛一等奖，顺利晋级全国总决赛。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高二（1）班都沸腾了——这是明德高中近五年来在这个比赛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知予你太厉害了！"温阮扑过来抱住她，"全国总决赛啊！你要是拿了全国奖，高考都能加分！"

苏念星也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努力不会白费。"

许知予笑着接受朋友们的祝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后排——陆晚风坐在那里，正在看书，好像对周围的喧闹毫不在意。

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放学后，许知予在图书馆找到了陆晚风。

"我拿了一等奖，"她坐在他对面，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晋级全国总决赛了。"

"我知道，"陆晚风放下书，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恭喜你。"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能拿奖，"陆晚风的语气很平静，"你的模型是所有参赛选手里最扎实的，答辩也准备得最充分，不拿奖才奇怪。"

许知予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知道，这份功劳有一半是他的——如果不是他帮她整理提问清单、陪她做了三天模拟答辩，她不可能在答辩环节表现得那么好。

"晚风，"她认真地说，"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陆晚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帮你做了一点准备工作而已。"

他没有说的是，为了帮她做模拟答辩，他错过了陆氏集团的季度考核，被父亲罚了一个月的零花钱，还被要求在周末补做考核项目。但这些，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他的偏爱，从来都是有迹可循，却又深藏不露。

那天晚上，许知予在房间里整理总决赛的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晚风发来的消息。

总决赛的答辩风格和初赛不一样，评委更侧重实际应用和创新点。我整理了一份新的提问清单，明天给你。

还有，总决赛在十二月，时间还很充裕，不用太急，注意休息。

许知予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回了一条："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别总熬夜。"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对面陆晚风的房间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他的身影，好像在电脑前忙什么。她拿起手电筒，对着对面闪了两下。

两短，意思是"睡了吗"。

对面很快闪了三下。

三短，意思是"还没"。

许知予又闪了四下。

四短，意思是"在干嘛"。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闪了五下。

五短，意思是"在忙"。

许知予歪了歪头，忙？忙什么？

她正准备再闪，对面的窗户突然打开了，陆晚风探出头来，朝她做了个口型。

"早点睡，别担心。"

许知予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也打开窗户，朝他做了个口型："你也是。"

两人隔着一条小马路，在十月的夜风里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关上了窗户。

许知予靠在窗板上，手捂着胸口，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陆晚风在忙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他忙的事情，和她有关。

而她的预感，是对的。

此刻，陆晚风的房间里，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关于季明哲的详细调查报告。报告显示，季明哲在比赛结束后，联系了一位评委的助理，似乎在打听许知予的参赛作品细节。

陆晚风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敲了敲键盘，给私人助理发了一条消息："继续盯着季明哲，他的所有动作都要向我汇报。另外，帮我联系一下总决赛的评委组，我想了解一下评审流程和规则。"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许知予房间已经熄灭的灯，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必须比季明哲快一步。

在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发生之前，他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他的方式——不是高调的示爱，不是无脑的宠溺，而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扫清所有障碍，让她可以安心地追逐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