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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纸上的争执,和他藏在细节里的偏爱

晚风予知许

九月的最后一周,明德高中的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桂花的甜香。

许知予报名了全国高中生金融建模大赛,从这周开始,每天放学后都会留在图书馆备赛。陆晚风给她的那沓资料确实好用,近五年的真题拆解、获奖作品的模型逻辑、甚至评委的评分偏好都整理得清清楚楚,省去了她大量搜集信息的时间。

但她还是遇到了瓶颈。

"这个蒙特卡洛模拟的参数怎么调都不对……"许知予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成一个结。她已经在这道题上卡了两天了,模型跑出来的结果始终偏离合理区间,她翻遍了资料也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自习区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翻书声。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放弃今天,一瓶温热的牛奶放在了她手边。

"参数区间设窄了。"

陆晚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身后看了多久。

许知予抬头看他,少年穿着校服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本商业杂志,应该是刚从学生会那边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卡在这里?"

"你皱眉的样子,和小学三年级做不出奥数题时一模一样。"陆晚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杂志放在桌上,"给我看看。"

许知予把电脑转过去。陆晚风扫了一眼代码,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几下,很快定位到了问题:"这里,你把波动率的上限设成了0.3,但这个标的的历史波动率在0.4到0.6之间,参数区间太窄,模拟出来的结果当然会偏。"

他一边说一边修改参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许知予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像是在弹一首她听不懂的曲子。

"好了,重新跑一下。"陆晚风把电脑转回来。

许知予按下运行键,模型开始运算。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波动率曲线平滑地落在了合理区间内,和历史数据的拟合度达到了92%。

"真的好了!"许知予眼睛亮起来,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会?"

"暑假的时候跟着父亲的团队做过类似的项目,"陆晚风语气淡淡的,耳尖却微微红了,"不算什么。"

许知予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明明厉害得不行,却非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谢谢你,晚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 genuine 的感激。

"不用谢,"陆晚风别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你要是能拿奖,我也有面子。"

许知予没有拆穿他。她知道,"有面子"只是借口,他真正在意的,是她能不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

与此同时,美术社的活动室里,一场争执正在上演。

"苏念星,你这个透视完全错了!"沈砚辞把画纸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躁,"近大远小,近实远虚,这是最基本的原理,你画的这个房子,远的那面比近的还大,是要飞起来吗?"

苏念星盯着自己的画,脸颊涨得通红。她确实没什么美术基础,加入美术社纯粹是因为沈砚辞开学那天说"以后美术小组合作别拖后腿",她偏不信这个邪,非要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但画画这件事,光有毅力是不够的。

"我知道我画得不好,"苏念星咬着嘴唇,声音有点闷,"但你能不能好好说?一上来就拍桌子,谁受得了?"

"我好好说你听得进去吗?"沈砚辞抱着胳膊,"上周我就跟你说过透视的问题,你这周画的还是错的,你到底有没有练?"

"我练了!"苏念星的声音提高了,"我每天晚上回宿舍都练到十二点,但是我就是画不好,怎么办?我又不是你这种从小就学画画的人,我连素描本都是攒了两周零花钱才买的!"

话说出口,活动室里突然安静了。

苏念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别过头去,眼眶有点红。她不是想卖惨,只是被沈砚辞逼急了,那些她平时不愿意提的事,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沈砚辞也愣住了。他看着苏念星泛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心里莫名一紧。

他确实从小就学画画,家里是艺术世家,素描本、颜料、画笔从来都是最好的,他从来没有为这些东西发过愁。他习惯了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却忘了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样的条件。

"我……"沈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是一个擅长道歉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苏念星深吸一口气,把画纸收起来,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先走了,画我会回去重画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低头看了看桌上苏念星的画——透视确实错了,但线条很认真,每一根都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纸都快被擦破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太重了。

——

苏念星从美术社出来,一路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才停下来。

九月的傍晚,风很凉,吹得她眼睛发酸。她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是生沈砚辞的气,她是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好的事,她要花十倍的努力还是做不好?为什么她连一本好一点的素描本都要攒两周零花钱?为什么她非要逞强加入美术社,证明自己不是书呆子,结果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笨拙?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深呼吸了几次。

不行,不能这样。

她苏念星,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困难打倒的人。初中的时候,全班只有她一个人考上了重点高中;高一的时候,她用了一学期从年级五十名冲到了前三;流言蜚语她都能当面怼回去,画画算什么?

大不了多练几个月,大不了从最基础的素描开始练,她就不信自己画不好。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苏念星转头,看见沈砚辞站在看台下面,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和一个新的素描本。

"你怎么来了?"苏念星有些意外。

沈砚辞爬上看台,在她旁边坐下,把热可可和素描本递过去:"刚才……话说重了,对不起。"

他的语气有点别扭,显然不常道歉。

苏念星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素描本——是她在文具店看了好几次都没舍得买的那个牌子,纸质很好,价格也不便宜。

"这个……"

"送你的,"沈砚辞别开脸,假装去看操场,"就当是赔礼。还有,透视的问题,我以后慢慢教你,不拍桌子了。"

苏念星接过素描本,指尖碰到封面,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低头看着封面,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谢谢,"她轻声说,"热可可也谢谢。"

"不客气,"沈砚辞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不过你要是再画成那个样子,我还是会说你的。"

"知道了,"苏念星笑了,"沈老师。"

沈砚辞被她这声"沈老师"叫得一愣,随即也笑了。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喝着热可可,看着操场上的人来来往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念星忽然觉得,画画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

那天晚上,许知予在宿舍里刷题,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念星发来的消息。

知予,我今天和沈砚辞吵架了。

不过后来他给我送了素描本和热可可,还说要教我画画。

我发现他这个人,虽然嘴毒了点,但人其实不坏。

许知予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回了一条:"欢喜冤家,鉴定完毕。"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对面陆晚风的房间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他的身影,好像在看书。她拿起手电筒,对着对面闪了两下。

两短,意思是"睡了吗"。

对面很快闪了三下。

三短,意思是"还没"。

许知予又闪了四下。

四短,意思是"在干嘛"。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闪了五下。

五短,意思是"在想事情"。

许知予歪了歪头,想事情?想什么事情?

她正准备再闪,对面的窗户突然打开了,陆晚风探出头来,朝她做了个口型。

"早点睡。"

许知予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也打开窗户,朝他做了个口型:"你也是。"

两人隔着一条小马路,在九月的夜风里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关上了窗户。

许知予靠在窗板上,手捂着胸口,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陆晚风在想什么事情,但她知道,自己刚才在想的事情,和他有关。

——

而此刻,陆晚风的房间里。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季明哲近期频繁接触许知予的同班同学,打听许知予的日常作息和社交关系;同时,季家正在秘密接触许氏集团的一个小型合作方,试图从侧面了解许氏的内部财务状况。

陆晚风的眼神沉了下来。

季明哲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他把报告放进抽屉里锁好,走到窗边,看着对面许知予房间已经熄灭的灯,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必须加快脚步了。

在季明哲动手之前,他要确保许知予绝对安全。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做一些她可能不会理解、甚至会误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