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光撕裂汉洲的夜色,一遍遍扫过大厦冰冷的外墙。
胡小跃坠楼的现场被彻底封锁。
秦枫蹲在地面,指尖颤抖着抚过染尘的地面,胸口压着喘不过气的闷痛。他和胡小跃同期入职,明明几小时前还通过电话,转瞬便是天人永隔。
老麦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眼底尽是无奈与疲惫。
两人刚刚赶到,一切尘埃落定。
唯一的目击者,是天台高处那道从头到尾安静得过分的身影。
凌雪柔被警员护送着从消防通道走下来。
她穿一身干净柔和的浅色休闲套装,款式年轻简单,没有刻意张扬的贵气,却自带着旁人学不来的松弛矜贵。整张脸是极清透的小白花长相,皮肤冷白,眉眼干净漂亮,偏偏眼神淡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全程不慌、不乱、无悲无恐。
她甚至没有往命案现场多看一眼,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交叠,姿态随意又散漫,仿佛周遭天翻地覆的一切,都和她毫无干系。
老麦第一眼看见她,便对上了心里多年听过的名字。
凌雪柔。
汉洲真正站在顶层的人。
传闻太多,虚实难辨,只知道黑白两道没人敢轻易动她,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给她三分情面。
今日初见,老麦心里没有半分虚妄好感,只剩职业性的重重警惕。
太静了。
一场逼死警员的惨烈命案,她在场、她目睹,却平静得离谱。
“带走,回队做笔录。”老麦压下情绪,声音沉冷。
秦枫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也是早有耳闻凌家大小姐的名头,只当是活在传闻里的人物。
这是第一次亲眼相见。
漂亮得刺眼,干净得纯粹,可落在这样血腥压抑的场景里,就显得格外诡异。
他心里满是探究、困惑、疑点。
他看不懂这个人。
天台那么绝望的对峙,那么沉重的死亡,她全程旁观,不痛不痒。
与此同时,大厦侧门的阴影车里。
罗博坐在驾驶位,没有下车。
他没有秦枫和老麦的陌生与惊疑。
他认识凌雪柔很久。
无数次宴会、商圈碰面、偶然擦肩。
他在外永远是圆滑客套、笑面迎人、心机深沉、下手狠绝。对谁都算得清清楚楚,从不给任何人例外。
唯独对她,常年藏着一份不敢外露、无人知晓的偏爱。
刚才天台全程,他隐在暗处待命。
按照马金的部署,他本可以随时补位、施压、彻底封死胡小跃所有退路。
可因为凌雪柔在。
他从头到尾一动未动。
刻意收了所有阴翳,压下所有手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怕自己最肮脏冷酷的一面,落在她眼里。
这是他独有的、长久的、只给她一个人的破例。
车窗半降,他远远看着人群里那个清瘦干净的身影。
她垂着眼,自顾自摆弄自己的手指,对周遭所有混乱、所有注视、所有探究,全然无视。
罗博眼底那层惯有的客套笑意彻底褪去。
只剩一点极沉、极收、藏得极深的在意。
不张扬、不逾矩,无人察觉。
警局审讯室灯火惨白。
流程一切正规。
老麦亲自坐镇笔录室,秦枫负责记录。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目击者,深夜出现在命案天台、疑点重重,早就被反复盘问、施压审问。
可面对凌雪柔。
整个警局的氛围,都悄悄松了一寸。
没人刻意放水,没人徇私。
但所有人的态度,都本能式的克制、客气、分寸有度。
是汉洲刻在骨子里的默认——
这个人,不一样。
她不需要攀附谁,不需要讨好谁,生来就站在所有人需要仰望的位置。
笔录过程极其简单。
她字句清晰,逻辑平稳,如实陈述自己偶然上楼、全程旁观、未参与、未干预。
没有漏洞,没有撒谎,也没有多余情绪。
秦枫低头写字,笔尖微微顿住。
他见过太多证人的慌乱、掩饰、紧张、失措。
唯独她,坦荡得近乎冷漠。
“你当时有没有察觉异常对话、场外声音、或者有人暗中操控?”秦枫抬头问她。
凌雪柔终于抬了下眼。
视线淡淡扫过他,没有停留,轻轻摇头:“没有。”
一眼即过,随即再度垂眸,眼神空淡,根本不在意对面坐着两个办案刑警,不在意这场命案震动全城,不在意自己是唯一关键证人。
她的世界,仿佛从来只有她自己。
办公室外。
马金的人打过招呼,态度公事公办,没有半分逾矩。
可只有马金自己私下一句淡淡叮嘱:
“正常流程问话,别为难她。孩子不懂这些脏事,吓到了不好。”
纯粹长辈心态。
棋局是棋局,恩怨是恩怨。
他手上沾满算计,却护着这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干净小辈,不让她被警局盘问刁难、不让她沾染半点阴郁。
无情爱,无偏颇,只有纯粹的护短与惜净。
笔录结束。
所有证据、口供、现场轨迹全部吻合,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扣留。
老麦合上笔录本,心底疑点未消,却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以走了。”
凌雪柔起身,姿态松弛随意,没有道谢,没有多余表情,像只是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她转身走出笔录室。
走廊灯光落在她干净清冷的侧脸上,惊艳、纯白,却疏离万里。
警局大厅暗处,罗博早已等候许久。
他没有上前,没有露面。
只是远远看着她走出来。
看着她依旧垂着眼,漫不经心,对周遭所有打量、所有暗流、所有黑白博弈,全部视而不见。
全世界都在为这场命案震动,正邪都在拉扯清算。
只有她。
置身局外。
人人皆困棋局,唯她不染风霜。
人人对别人杀伐算计,唯独对她,各有破例。
秦枫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第一次见她,满心皆是不解与警惕。
罗博望着那道背影,眼底藏着长年独一份的温柔与纵容。
马金幕后兜底,护着小辈不受惊扰。
汉洲的风雨今夜彻底掀开序幕。
而那个最干净、最肆意、最冷漠的大小姐。
成了整盘黑白起手里,唯一的、无人敢撼动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