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洲深夜,摩天大楼天台。
风刮得很猛。整层天台只有胡小跃一个人。
他把警服、警帽认认真真叠放在水泥台面上,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警徽。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马金的声音没有半分松动,字字都是威胁,拿他全家做筹码,逼他做抉择。
楼下街道,警笛由远及近。秦枫和老麦正驱车往这边赶,还没有抵达楼下,更没有上天台。
天台后侧安全门,被人轻轻推开。
凌雪柔本来在楼上私人会所,嫌室内闷,出来透透气,误打误撞走到这片天台。她没有出声,没有上前,就斜斜靠在离天台边缘不远的水泥立柱边,安静站着。她只是个旁观者,无意介入这场对峙。
风声很大,胡小跃全部心神都压在电话里,压根没有留意到还有第二个人在天台。
听筒那头的马金,耳朵很尖。
嘈杂风声缝隙里,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顿了一下,低声问手下:“天台上还有别人?”
守在大楼下层的人简短回了一句,报出凌雪柔。
马金沉默几秒。
他手里握着全盘筹码,今天铁了心要逼垮胡小跃。这么多年,多少阻碍他都毫不留情地碾碎。可凌雪柔是世交家里的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他心里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可以逼死一个刑警,可他并不想,让这个干净的小姑娘,亲眼完整目睹这场以命相搏的惨剧。不是惧怕权势,只是长辈心底那点别扭的惜护。
但他不会就此放弃计划。
没有收手,没有妥协。只是原本步步紧逼、不留空隙的话术,节奏慢了半拍,语气少了几分穷凶极恶的压迫。
“你再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仅此而已。威胁依旧存在,死局并没有解开。
胡小跃听得出对方语气细微的变化,但不知道缘由,依旧被死死困在绝境之中。
天台阴影的楼梯转角,罗博就在那里。
他奉马金的命令守在大楼,不干预通话,只负责兜底,防止胡小跃做出别的变数。
他脸上挂着平日那副滴水不漏的客套笑意,两手插在外套口袋,原本在静静等候楼上的结果。
抬眼,看见立柱旁凌雪柔的侧影。
那层习惯性应付所有人的笑,一点点敛下去。
他依旧站在阴影里,没有走出去,也没有改变任务。心底却莫名绷紧。他手上沾过不少腌臜事,本能不想自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细品的拘谨漫上来。他收回了准备摸向对讲机的手,暂时不向楼下传递任何指令。
仅此而已,任务还在,立场没变,只是多了一层只有他自己清楚的克制。
凌雪柔完全不知道楼下、电话那头发生的心理博弈。风把她大衣下摆吹得翻飞,她只是觉得天台上气氛压抑得难受,打算再待一小会儿就回去。
胡小跃做完最后的心理决断。
他对着电话,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马金,你记住,天就快亮了。”
说完,他松开手。
身体往前一倾,纵身从天台跃了下去。
凌雪柔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楼下传来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响。
几乎就在同一秒,汽车急刹的刺耳声音炸开。秦枫跟老麦刚刚赶到楼下,推开车门,抬头往上看,正好看见坠落的人影,随即眼睁睁看见人砸落在地面。
秦枫脑子一瞬间空白,疯了一样冲过去。老麦紧随其后。
天台之上。
胡小跃已经不在。只剩下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呼啸的冷风,还有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的凌雪柔。
电话那头的马金听见楼下那声闷响,闭了闭眼。哪怕已经预料到结局,可一想到方才凌雪柔就在天台上面,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心底那点长辈式的惋惜,真实地冒了出来。计划得逞,可他心里并不痛快。
楼梯转角的罗博,也听见楼下的声响。
他重新拿起对讲机,恢复了平日里冷硬的语调,向下属下达后续指令。只是目光,依旧朝着天台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楼下,秦枫跪在胡小跃的身体旁边。悲痛、愤怒、无力全部搅在一起。他抬头望向高高的天台,隐约看见天台栏杆边,站着一道浅色的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模糊记下,顶楼还有一个陌生人。
老麦也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望。眉头紧紧拧起,心里记下这个疑点。
天台上,凌雪柔站在原地。
她什么都没做过,没有开口劝说,没有干预局势。可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电话那头的马金、暗处的罗博,都因为她的在场,各自心里多了一道旁人看不见的细微裂痕。
没有人大彻大悟,没有人彻底反转立场。所有人依旧走在原本的轨道上。
只是,有一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1
这情节看得我心里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