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晓萤扒着走廊拐角的墙沿,用气声喊"快快快就是这里",手指因为兴奋微微发颤。戚百草被她拽着手腕拖过来,脚上还穿着松柏道馆借来的拖鞋,鞋底蹭在木地板上嘶嘶轻响。"晓萤,这样不好,我们快回去吧。"百草压低声音挣扎,但晓萤的力气比想象中大,一把把她怼在了浴室门缝前面——水汽从缝隙里漫出来,带着热腾腾的皂香,还有若白在里面冲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浴室里水声忽然停了。若白裹好衣服拉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照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反着冷光。他站在门框里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神像两片薄冰。"谁在那里。"
范晓萤吓得往后缩,撞上百草的肩膀,两个人同时踉跄了一步。"啊……若白师兄!"
"范晓萤。"若白的声音不高,但走廊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我就是路过!"
若白的视线越过晓萤的头顶落在戚百草脸上。百草的嘴唇抿着,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目光别过去看着墙上一道裂缝。若白看了她两秒,然后对晓萤说:"出去。"声音没有起伏,但范晓萤拉着百草转身就跑,拖鞋噼里啪啦拍在地板上的动静传了很远。
戚百草在松柏留宿的第一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结束了。她躺在晓萤房间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闪回若白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还有浴室水汽里那层朦胧的、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学员们的说话声,隔着墙壁变得嗡嗡的听不清楚,但"全胜""曲向南"两个字像钢针一样从那些模糊的音节里钻出来扎进她耳朵里。百草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但那些字还是一遍一遍地响。
第二天早上方婷雨在风云道馆完成早训之后收到方婷宜的语音消息,点开是现场直播式的语速:"松柏那边炸了锅,全胜那个女的被全道馆的人围着骂,你猜怎么着,若白居然没赶她走,还把吴秀达罚了五百个蛙跳。五百个。我亲眼看见吴秀达在院子里跳,脸都绿了。"方婷雨把手机放在铁柜上,继续拆缠在右手上的绷带。碎雨踢的练习量比昨天加了三分之一,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磨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握拳的时候有点剌得慌。长安从旁边经过往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方婷雨知道他看的是她手上那道痕——明天训练前涂一层薄凡士林,她记住了。
松柏道馆的食堂里此刻正在上演另一出戏。学员们围坐成几桌,目光像飞镖一样扎在角落那张桌上。戚百草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半碟咸菜,范晓萤坐在她旁边帮她挡着那些视线,但挡不住声音。
"全胜道馆的人怎么跑到我们松柏来了。"一个男学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一声脆响。
"就是,"吴秀达把碗推远了一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那个道馆出了曲向南那样的人,我们可不要和她待在一起。"
范晓萤站起来把碗底磕在桌面上:"喂!百草是我的朋友,你们不许这么说她!"
"朋友?"吴秀达嗤了一声,"谁知道她是不是过来打探我们训练的。全胜现在连学员都招不到了吧?跑来松柏卧底吗?"
"吴秀达你——"
"秀达。"若白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过来。他站在门框里,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见。"道馆规矩,不许私下非议他人。蛙跳五百个,现在去。"
吴秀达的脸从红变白再变紫。"可是师兄,她是全胜道馆的——"
"执行。"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蛙跳的闷响。若白从食堂窗口望出去,吴秀达在阳光下蹦得狼狈,每跳一次嘴里都无声地骂着什么。若白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戚百草——她低头喝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表情,但握着勺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若白收回视线,没说话。
方婷雨听说吴秀达被罚蛙跳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做下午的盲踢训练。黑色布带蒙在眼睛上,长安站在她正前方三米的位置,鞋底在垫面上轻轻碾了一下。方婷雨的耳廓动了动,右脚碎雨踢起手第一脚打出去——空的。长安的声音从她左侧飘过来,距离近得她后背汗毛竖了一排:"集中。刚才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方婷雨把布带扯下来,长安站在她左肩侧方,距离一步,左手指尖捏着布带的另一头。"有。"长安说,"你的第一脚偏了五度。视觉型选手最大的问题就是换到盲踢的时候习惯用想象力补全画面,然后用想象出来的画面去指挥脚。这不行。你要放弃'想',专注'听'。"
方婷雨把布带重新蒙好。黑暗里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关于松柏、吴秀达、戚百草的所有画面全部清空,只留下垫面上两个人的呼吸和脚步。长安又动了,这次他的重心先沉了一下才抬腿——方婷雨的右脚在听到重心下沉的同一瞬间弹起,足背擦过长安护具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击中了。她把布带扯下来的时候看见长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拿过布带叠好放回去,然后从训练室角落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涂伤口的凡士林和一小卷干净的绷带。"明天练双生蝶之前先把手指涂了,"他说,"磨开皮会影响发力传导。"方婷雨接过铁盒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温的,拇指上那道薄茧刮过她指节的感觉跟上次一模一样。
晚上松柏道馆开饭的时候戚百草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依旧是白粥和咸菜。范晓萤在旁边叽叽喳喳聊着明天的训练计划,但百草没怎么听进去。她的筷子在粥碗里搅了搅,眼前忽然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画面——电视屏幕亮着,曲向南的脸出现在新闻里,底下的字幕是"全国冠军曲向南兴奋剂检测呈阳性"。她的师母站在电视机前面,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碎玻璃溅起来划破了她的脚背,血顺着拖鞋边缘往外渗。然后师母整个人朝后倒下去,曲光雅那时候还小,冲过去抱住妈妈的身体喊"妈妈你起来",声音尖得像玻璃划在黑板上。
戚百草把粥碗推开了。范晓萤看出来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百草,别想了。"
"那一天电视里全是师父的新闻。"百草低声说,指尖掐进掌心,"师母看到报道一下子就倒下了。光雅把妈妈的死,全都算在了师父身上。这么多年,她从来不肯原谅师父。"
范晓萤的手停在百草后背上。"可是曲向南前辈,他真的——"
"我相信师父。"戚百草抬头,眼眶泛红但没哭,眼珠里的光跟那天在全胜道馆公开表演时一模一样,"他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夜里的全胜道馆铁门是锁着的。戚百草站在栅栏外面,手从缝隙里伸进去够不到里面的门。她朝里面喊:"师父,我是百草。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你听我说几句话就好。我现在住在晓萤家里,他们一家人对我很好。"夜风从栅栏缝隙里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覆在脸上。"师父,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里面没人应答,屋子黑着灯,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郑馆长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的时候百草吓了一跳。"百草,你还来干什么。"他穿着拖鞋站在道馆侧门口,脸被路灯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我们全胜道馆,已经没有你这个徒弟了。"
"馆长,我只是想看看师父——"
"别再来了,免得连累我们道馆。"郑馆长把门摔上了,铁门磕在门框上的响声在夜里格外脆。
百草在全胜外面站了很久。直到路灯熄灭了一盏,她才转身往回走。但走到半路的时候有人从侧面的巷子里拦住了她。吴秀达站在路灯底下,蛙跳过后的腿还微微打颤,但表情绷得很紧。
"戚百草,上次我输在你手上,我一直不服。"他说,"今天,我们再比一场。"
"秀达,不要这样。"百草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还装着郑馆长摔门的回声,"我——"
"怎么,你不敢?你不是很厉害吗?"吴秀达摆出了起势,右脚后撤重心下沉,"接招!"
他的横踢来得比想象中快。但百草那一刻在想师父屋里的灯为什么是灭的、窗帘为什么拉得那么严、师父吃饭了吗、师父知不知道她今天来看过他——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等到她听见风声的时候,吴秀达的脚背已经贴上了她的太阳穴侧面。
戚百草眼前的光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她整个人朝右侧倒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最后是头侧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视野里最后的东西是路灯的光圈边缘,毛茸茸的暖黄色,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吴秀达愣在原地半秒。"喂!戚百草?你没事吧!"他蹲下来摇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有反应。百草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散,嘴角有一丝血慢慢渗出来。吴秀达的手开始抖了,他站起来倒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拖鞋拍在路面上啪啪啪啪的声响一直跑到听不见为止。
戚百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头顶是一盏台灯的光,暖黄色的,旁边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她躺在一张干净的单人床上,身下的床单有股清淡的皂香味。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一块湿毛巾,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微微凸起。"你刚刚昏倒在路边,我刚好路过。"那个声音很温和,像温水划过石头。"有没有哪里摔伤?"
戚百草转过头。床边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毛衣,头发有些长但打理得整齐,眉目舒展,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安宁。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你……你是喻初原前辈?"
喻初原把毛巾递到她手里。"是我。"
"我听说过你!"戚百草攥着毛巾,手心在发烫,"以前元武道最厉害的选手!你拿过全国冠军,你还——"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喻初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常。他从旁边的小药箱里拿出棉签和碘伏,"来,擦擦脸上的伤。磕到了柏油路面上,有些擦破皮。"
百草安静下来让他处理伤口。碘伏涂在颧骨的擦伤上有一点点蛰,棉签的触感很轻。喻初原的手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稳得像从来没有抖过一样。百草看着他指节上那道浅浅的旧茧——那是常年练元武道留下的痕迹,但她知道他已经很多年不练了。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不练了、为什么要退出、为什么一个曾经光芒万丈的人会出现在街边的巷子里恰好救了一个昏倒的陌生女孩。但她没问。她只是让喻初原把碘伏涂完,然后把创可贴对齐贴在伤口上。
"好了。"喻初原把药箱收起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回松柏吧。"
"谢……谢谢初原前辈。"
喻初原笑了一下,很淡。"叫我初原就好。"
与此同时松柏道馆的会客厅里,吴秀达跪在地上,后背的蛙跳酸痛还没消下去,额头抵着地砖。"馆长,对不起,是我。是我私下找百草比试,把她踢晕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膝盖也在抖。
喻馆长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看了吴秀达很长时间,久到跪在地上的少年忍不住抬起头又垂下。"私下约斗,出手伤人,这是元武道最忌讳的事。"喻馆长的声音是沉的,像压了很久的积雨云,"吴秀达,从今天起,你被逐出松柏道馆。"
吴秀琴从旁边扑过来跪在她弟弟旁边。"馆长!求您手下留情!我弟弟他知道错了!"
后面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松柏的学员从门口一直排到窗边,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响此起彼伏。"馆长,求求您不要赶走秀达!""馆长,秀达他不是故意的!""馆长——"
若白站在人群后面,靠着墙,双臂交叉在胸前。他没跪,但他开口了:"馆长,秀达犯错是事实,但私下约斗的起因跟他对百草的成见有关。处罚是应当的,逐出是不是——"
喻馆长抬手打断了若白的话。他刚要开口,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戚百草站在门框里喘气,颧骨上贴着块创可贴,嘴角的碘伏还没完全擦干净。
"馆长,请不要赶秀达走。"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清楚。
喻馆长的眉梢抬了一下。"百草,你来了。"
百草走进来,旁边跪着的学员们自动给她让了一条路。"刚刚那场比试,是秀达光明正大向我发起挑战,他没有偷袭。"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秀达,他嘴唇发白眼角泛红。"是我自己走神没有躲开才会晕倒,错不全在他。"
吴秀达猛地抬头看百草,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喻馆长沉默了三秒,然后看向若白。"既然并非偷袭。若白,你来酌情处置。"
若白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吴秀达面前。"罚秀达打扫道馆一个月,加倍训练,写悔过书。"
吴秀达的额头重新磕在地砖上:"谢谢馆长,谢谢百草。"
戚百草站在人群中间,创可贴下面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像窗外夜风不小心吹起的窗帘一角。
方婷雨在风云道馆结束训练之后看到了戚百草被踢晕的后续消息。方婷宜发了八条语音,时间跨度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十点半,最后一条的结尾是"松柏那个馆长居然因为她一句话就不赶人了,你说搞笑不搞笑"。方婷雨把手机摁灭,看着镜子里自己缠着新绷带的手指——长安给的凡士林涂在磨痕上,润润的凉意从指缝蔓延到掌心。她对着镜子把碎发别到耳后,银耳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想,戚百草替吴秀达求情的时候在想什么。被踢晕了、差点被赶出道馆、全胜已经没了、只有松柏肯收留她——站在那样的处境里,替那个踢晕自己的人说话。方婷雨把绷带拆开又缠上,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指尖,忽然说了句很轻的话:"一根筋。"
长安从训练室后门走出来的时候只听见了最后两个字。"谁一根筋。"
方婷雨抬头看见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蓝短褂,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冲过澡。"没谁。"她把绷带卷好塞进包里,"那个松柏的新来的——全胜曲向南的徒弟,今晚被她同馆的人踢晕了,然后她替踢她的人求情。"
长安靠在门框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曲向南的徒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听不出倾向。"所以你觉得她一根筋。"
"你不觉得?"方婷雨把包甩到肩上站起来。
长安把茶杯放下,走到她面前两步的距离站定。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说了另一件事:"明天道馆挑战赛预选名单公布。你排第三组,对手待定。松柏那边有一个候补名额,如果那个戚百草能在三天内通过松柏的内部考核,她可能会出现在你的对位里。"
方婷雨停住了拉包的拉链。"三天?她今天被踢晕了,明天能不能下床走路都是问题。"
"所以我说如果。"长安走到门口把灯关了一排,道馆暗了一半。"她要是三天后真的站到你对面的垫子上——"他偏过头看方婷雨,右眼眯了一下,"你会怎么打。"
方婷雨把包背好。"该怎么打怎么打。她不会因为被踢晕就变强,我也不会因为她被踢晕就放水。"
长安的嘴角弯了很小一个弧度。"那就行。"他推开道馆后门,外面夜风涌进来带着草木的味道,"明天早上五点四十五,落雨无声。"
方婷雨跟着他走出去,两道影子在路灯下并排延伸了一段,然后在岔路口分开。她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长安在背后说了一句:"方婷雨。"
她回头。长安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灰蓝短褂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你今天盲踢最后一脚,集中度比之前好。"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拐过街角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方婷雨站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公交站走,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又压平。口袋里的凡士林铁盒贴着大腿外侧,凉凉的,像一小块冰块藏在她手够得到的地方。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沈柠训练馆外的长廊上空无一人。方廷皓站在铁栅栏门外等了四十分钟,沈柠终于从训练馆里走出来,白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手里夹着一块记录板。
"沈柠教练,"方廷皓站直身体,"我希望可以进入你的训练营。"
沈柠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从上到下,从道服的领口看到鞋带的系法,最后落在他眼睛上。"廷皓,你已经拿到全国冠军,不需要再来训练营。"
"我想要更强的对手。"
"我的训练营,只招收有潜力的新人。"沈柠把记录板换到左臂夹着,"你不符合条件。"
方廷皓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沈教练——"
"廷皓。"沈柠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但也没有恶意,"你现在的瓶颈不是技术,是心态。训练营给不了你心态。"她说完推开门走进去了,铁门在方廷皓面前缓缓合拢,锁舌磕进锁槽里的咔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方廷皓站在铁门外面。路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钉在地面上,沉默而笔直。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了,脚步均匀,重心稳稳地落在每只脚的后脚跟然后过渡到前掌——那个练了十几年元武道的人才会有的、刻进骨头里的走路方式。
两公里外的风云道馆后街,方婷雨刚刚走上公交车的台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方婷宜发的:"哥又去找沈柠了,又被拒了。你说他什么时候能死心。"方婷雨打了三个字:"不会的。"然后摁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公交车发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霓虹灯光在车窗玻璃上拖成彩色的长条。方婷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明天早上五点四十五,落雨无声。后天道馆挑战赛预选名单。三天后戚百草可能站在她对面的垫子上。
她把凡士林铁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金属外壳被掌心慢慢焐热,变成和她体温一样的温度。车子拐了个弯,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六月快结束了,夏天最热的时候还没到,元武道道馆挑战赛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