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荆棘丛生。
沈尽欢跑得肺腑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那阵突如其来的冷哨声过后,山林并没有恢复安静。
相反——
四面八方,隐约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永宁侯府护卫那种粗急的追赶声,是训练有素、落地无声、刻意隐匿行踪的步伐。
人数很多。
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朝这片山林收拢。
身后追杀她的五名护卫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追势猛地顿住,彼此对视,眼底皆是警惕。
“不对劲,这片荒山野岭,平日里根本无人踏足。”
“刚才的哨声绝非普通山民,怕是……遇上硬茬了。”
为首的护卫眉头紧锁,握刀的手微微收紧,杀意里掺了几分忌惮。
他们是侯府私卫,见不得光,最怕撞上朝廷暗卫、边关巡营之人。若是被人抓到私自携刃进山、追杀平民,后果不堪设想。
可眼看沈尽欢的身影就要彻底遁入密林深处,他们又不敢就此收手。
“主子吩咐,必须灭口!”为首护卫咬牙,“速战速决,杀完立刻撤!”
几人再度提气追来,速度更快,距离一瞬拉近。
沈尽欢余光瞥见逼近的刀光,心彻底沉到谷底。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腿抬不起来,呼吸吸不上来,再跑百米,她绝对会直接晕厥倒地。
绝境之中,她反而冷静得可怕。
她没有再往前盲目逃窜,目光飞快扫过四周,锁定了身侧一处陡峭的石壁夹缝。
夹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上方藤蔓垂落,刚好遮住大半洞口,是这整片山林里唯一的藏身之处。
赌一把。
沈尽欢不再犹豫,猛地一个侧身,不顾岩壁粗糙锋利,硬生生侧身挤进石缝里。
碎石磨破她后背的皮肉,刺得她浑身剧痛,她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伸手拽下头顶垂落的藤蔓,死死挡在身前。
瞬间,身影彻底隐匿。
风声依旧,树影摇晃。
追来的五名护卫冲至此处,骤然失去了目标。
“人呢?!”
“刚才明明就在前面!怎么凭空不见了?”
几人驻足环顾,眼底满是惊疑。
夜色昏暗,藤蔓遮眼,他们来回扫视,竟完全看不出石壁夹缝藏人。
“散开搜!她体力耗尽,跑不远!”
几人立刻分散开来,踩着枯枝在附近翻找,脚步声在四周来回回荡,越来越近。
沈尽欢蜷缩在狭小阴冷的石缝里,后背贴着冰凉刺骨的岩壁,浑身紧绷到极致。
她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乱眨。
手心的碎石依旧被死死攥着,指尖鲜血顺着石面缓缓滑落。
只要有人靠近半分,她立刻就会被发现。
死亡的阴影,贴着她的脖颈,沉沉笼罩。
就在这时——
山林深处,响起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
声音不高,穿透夜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自带威压的冷沉:
“侯府私卫,擅动兵刃,私猎山野。”
“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山林的风,仿佛都骤然静止。
正在搜查的五名护卫浑身一僵,如遭冰封,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这声音……
绝非普通人!
为首护卫脸色煞白,猛地转身,厉声喝问:“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我等乃是永宁侯府下人,办事而已,奉劝阁下莫要多管闲事!”
回应他的,只有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极轻,却重如惊雷,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树影分开,一道玄色长身人影,自幽暗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男人身姿挺拔修长,墨色衣袍绣着暗纹,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容貌,只露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气场凛冽肃杀,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贵气。
他身后,数名黑衣暗卫垂手而立,气息沉敛,静如暗影。
仅是站在那里,便压得整片山林的杀气尽数溃散。
沈尽欢躲在石缝之后,心脏猛地一跳。
这人……
气场绝非寻常世家、官府之人。
比永宁侯府的底蕴,还要深不可测。
护卫们彻底慌了,强装镇定举刀戒备:“阁下到底是谁!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男人薄唇微掀,语气无波,却字字寒凉:
“永宁侯府的人,在本座地界杀人灭口。”
“你说,该不该管?”
话音落,他淡淡抬眼。
“处理了。”
短短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带着绝对的生杀予夺。
身后暗卫瞬间动身,身形快如鬼魅。
不过瞬息之间,几声短促的惨叫压抑响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刀刃入肉、兵刃落地的轻响过后——
山林瞬间恢复死寂。
方才穷追不舍、誓要杀她灭口的五名侯府护卫。
尽数无声。
石缝里的沈尽欢瞳孔微缩,指尖骤然收紧。
狠戾,果决,杀伐不眨眼。
这个神秘男人,比顾晏辞还要可怕。
而此刻,那道玄色身影,已然缓缓抬眸,目光精准无错,直直穿透垂落的藤蔓,落向了她藏身的石壁夹缝。
四目相隔夜色。
她藏无可藏。
沈尽欢的后背,瞬间一片冰凉。1
大佬要发现女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