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窒息,山林间的风像淬了冰,刮在脸上的细小伤口上,疼得沈尽欢指尖发颤。
体力早已彻底透支。
原主本就体弱,又惊又吓狂奔了数里地,再加上她这具身体久未进食,此刻双腿酸软得像是灌了铅,每跑一步,膝盖都在剧烈打颤。
身后的追兵已然逼近,不过数丈之遥。
“噗通——”
脚下被深埋落叶的树根狠狠一绊,沈尽欢重心一歪,重重摔在湿冷的泥地里。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单薄的粗布衣衫,寒意刺骨,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她撑着地面想要立刻爬起,可双腿发软,根本用不上半点力气。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沈尽欢强行掐断。
不能完。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绝不能死在这里。
“跑啊,我看你还往哪跑!”
粗砺的呵斥声骤然在身后响起。
五道黑影穿过层层树影,持着明晃晃的长刀,一步步围了上来。刀锋映着细碎月色,冷光森森,死死锁在地上狼狈蜷缩的少女身上。
为首的护卫面色冷硬,眼神毫无怜悯:“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非要找死,窥探不该看的东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几人呈合围之势,彻底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密林死寂,风声骤停,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沈尽欢急促微弱的喘息。
她微微垂眸,凌乱的发丝遮住眼底所有慌乱,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脑海里飞速翻找原主残存的记忆,没有靠山、没有钱财、没有人脉,一无所有。
唯一的罪,就是窥见了永宁侯府嫡子顾晏辞私下私通敌商、倒卖军械的秘密。
权贵遮丑,向来以血封口。
他们根本不会听她半句辩解,今日,必杀她灭口。
眼看为首护卫抬手举刀,寒光劈空落下,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沈尽欢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
她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刀!
“铛!”
长刀劈在泥土石块上,溅起一地碎泥,力道凶狠,可见对方根本没留半点余地。
躲过一击,沈尽欢顺势抓起身旁一块尖锐的碎石,死死攥在掌心,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褪去了所有怯懦,只剩一片清冷的倔强,直直看向眼前一众杀手:“顾晏辞的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你们笃定,杀了我,就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少女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异常平静,没有求饶,没有哭喊。
几个护卫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传闻中胆小怯懦、不堪一击的孤女,被逼到绝境,居然还有胆量开口反问。
为首护卫冷笑一声,杀意更浓:“牙尖嘴利。死人,才是最会守秘密的。”
话音落,他再度提刀上前,步步紧逼。
其余四人也缓缓收拢包围圈,距离越来越近,刀光几乎要贴到她的脖颈。
沈尽欢后背抵着冰冷的树干,退无可退。
掌心的碎石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利刃长刀。
绝境彻底降临。
前世二十年的安稳人生,从未教过她如何杀人自保,可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绝不束手就擒。
她死死盯着众人的站位,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悠远的哨声,穿透山林,清晰传来。
不是追兵的信号。
音色冷冽规整,不似寻常家丁护卫的联络声,倒像是军中密哨。
围杀她的五名护卫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
“谁在吹哨?这片荒山怎么会有外人?”
几人瞬间分心,下意识转头看向哨声传来的方向,紧绷的杀意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
沈尽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俯身,朝着两人缝隙的空档猛地窜了出去!
她身形娇小,动作极快,如同暗夜逃生的孤猫,瞬间冲出合围的包围圈。
“不好!她跑了!”
护卫们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立刻转身追赶。
可方才短暂的耽搁,已经让沈尽欢冲出数米远。
她不管浑身剧痛,不管掌心磨破的伤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山林更幽暗、更崎岖的深处狂奔。
越荒凉,越隐蔽,越有可能活下来。
身后的怒骂声、追脚步声紧随其后,死死咬着她不放。
沈尽欢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脱身。
哨声不知来源,是敌是友尚且未知。
她依旧身处死局。
顾晏辞身居高位,手段狠绝,今日她一旦逃脱,往后整个大燕都城周边,都会遍布他的眼线追杀。
她一个无名无籍、无权无势的孤女,往后的日子,只会步步惊心,日日亡命。
夜风再次呼啸而起,吹起她破败的衣衫。
沈尽欢一边狂奔,一边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与血痕,眼底褪去所有稚嫩,只剩下冰冷的坚韧。
没关系。
开局亡命又如何?
无人撑腰又如何?
绝境里长出来的命,本就比任何人都顽强。
顾晏辞想要她死。
那她沈尽欢,就偏要活。
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好好活着。
终有一日,她会站在阳光之下,让这些草菅人命的权贵,血债血偿。
前路漆黑漫长,追杀从未停歇。
但她的逃亡与逆袭,从此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