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腩斐被紧急送回南城总院,转入公安专属创伤康复中心。
身体的伤看得见,皮肉创口、旧伤淤血、脏器损耗、骨骼劳损,一点点治疗、慢慢愈合。
可心理的伤,深入骨髓,看不见,治起来遥遥无期。
医生给出诊断: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持续性精神障碍、严重负罪型创伤。
不会永久疯癫,但极易崩溃、极易复发、极易梦魇、极易自我否定。
需要——长期、数年、甚至一辈子的专业心理治疗与陪伴干预。
顾嘉熙没有辞官。
他褪去所有前线高危任务,主动申请调去后勤、值守、文书岗位,推掉所有外勤,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部留给许腩斐。
世人都以为英雄归来是荣光。
只有顾嘉熙知道,他的少年,带着一身无人知晓的罪孽与伤痛,艰难活着。
康复中心的日子枯燥、漫长、压抑。
每周三次深度心理干预、每周两次催眠治疗、每日药物控制、定期创伤复盘。
大部分时间里,许腩斐是安静、温顺、克制的。
他会乖乖配合治疗,乖乖吃药,乖乖复健,安静晒太阳,安静发呆。
可平静之下,全是随时会崩塌的裂痕。
他不敢关灯,不敢独处,不敢听见太大的声响,不敢看见警枪、不敢看制服黑影、不敢听到任务字眼。
每到深夜,梦魇准时降临。
他会反复回到那间猩红地牢。
回到孩子哭声凄厉、战友含泪摇头、枪口冰冷抵掌的那一秒。
无数个深夜,他会猛然惊醒,浑身冷汗,呼吸困难,手脚发抖,抱着自己缩在床角,无声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
他一遍遍道歉,一遍遍自我审判。
他清醒地记得所有细节,清醒地背负所有罪责,清醒地痛苦、自我折磨。
他没有疯,可他比疯了更煎熬。
疯癫会遗忘,清醒只会日复一日,重复凌迟。
这几年,顾嘉熙活成了许腩斐唯一的支撑。
病房常年留一盏暖灯,彻夜不灭。
无论多晚,只要许腩斐梦魇惊醒、呼吸紊乱、情绪崩溃,顾嘉熙永远第一时间抱住他。
他从不说“别想了”。
只会轻轻顺着他颤抖的脊背,低声一遍一遍安抚。
“我知道你很难。”
“我知道你痛。”
“你没有错,腩斐。”
“你是为了救人,你是被逼的,你是英雄,不是罪人。”
五年地狱,没人替他分担分毫。
那往后余生,所有痛苦、所有阴影、所有煎熬,顾嘉熙陪他一点一点扛。
治疗过程极其痛苦。
心理复盘的时候,医生会引导他回溯创伤。
每一次治疗,都等于再在地牢里死一次。
许腩斐会崩溃大哭、会浑身抽搐、会情绪失控、会极度自责封闭。
每一次走出治疗室,他都脸色惨白、浑身脱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嘉熙永远在门外等他。
接住他所有脆弱、所有狼狈、所有破碎。
有人劝过顾嘉熙:太难了,这条路看不到头。
一辈子的心理创伤,大概率永远无法根治。
顾嘉熙只是淡淡摇头。
“他熬得过五年地狱,我就陪他熬一辈子治疗。”
“他守过山河,我守他。”1
这双向守护真的好戳人啊
从前的顾嘉熙,冷硬、果决、杀伐凌厉。
现在的他,温柔、耐心、细致、小心翼翼。
学会熬汤、学会陪护、学会心理疏导、学会安抚情绪、学会接住他所有破碎。
时间一年一年慢慢走过。
两年药物干预,三年长期心理治疗,无数次崩溃与重建。
许腩斐一点点、很慢很慢地,在变好。
他不再夜夜重度梦魇。
不再听见风声就发抖。
不再看到黑暗就窒息。
他开始能安稳入睡。
能安静吃饭。
能偶尔走出院区晒太阳。
能在天气好的时候,被顾嘉熙牵着,慢慢走回他们以前的老街。
他依旧无法完全释怀那件事。
心底的愧疚永远都在,伤疤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但他终于,慢慢开始和自己和解。
心理医生说:
“你是受害者,也是牺牲者。你用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良心、自己的余生,换了一条无辜生命,破了整条毒链,你无愧家国,无愧警徽。”
许腩斐慢慢听懂了。
只是愈合很慢,很慢。
他依旧需要长期复诊、长期维稳、终身情绪干预。
他无法再回归一线,无法再扛起曾经的锋芒。
但他活着,清醒、安稳、慢慢变好。
这已经是地狱归来,最好的结局。
四、余生相守,慢慢治愈
后来,许腩斐病情稳定,办理了出院,在家持续休养、定期复诊。
他们回到了以前的小公寓。
房子干净、温暖、烟火安稳。
顾嘉熙上班,不忙就立刻回家。
家里永远留灯、留饭、留温度。
许腩斐大多数时候安静在家,看书、晒太阳、养花、静养身体。
偶尔情绪低落、创伤反复、心情崩塌,顾嘉熙永远第一时间陪在他身边。
不再是惊心动魄的生死。
不再是暗无天日的折磨。
只剩下——
漫长、温柔、耐心、不离不弃的余生治愈。
某个傍晚,夕阳落满窗台。
许腩斐靠在顾嘉熙肩头,轻声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很稳,是五年后第一次真正释怀的语气。
“嘉熙,我还是会痛。”
“但我……慢慢活过来了。”
顾嘉熙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底温柔深沉,岁岁坚定。
“没关系。”
“你慢一点愈合,我就多陪你久一点。”
“你破碎多久,我就修补你多久。”
“一辈子,我都陪你。”
山河无恙,盛世太平。
英雄受过重伤,余生不再冲锋。
往后无风无雨,无枪无狱。
只有我,陪你岁岁年年,慢慢自愈,慢慢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