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追捕审批下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迎来了最残酷的规则。
跨境终极毒枭老鬼,是当年亲手缔造整片边境黑暗的幕后操盘者,对所有曾经潜伏在团伙内部的卧底面孔,熟记于心、恨之入骨。
顾嘉熙三年卧底,样貌、身份、身形早已彻底暴露在黑势力的黑名单顶端。
他永久失去再次入境潜伏、参与卧底任务的资格。
这是铁律,也是绝境。
领导办公室里,文件冰冷刺眼。
“顾嘉熙,你身份彻底暴露,严禁参与本次潜伏任务,只能留守后方指挥。”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顾嘉熙所有的并肩承诺。
他站在办公桌前,浑身僵硬,血液冰凉,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刚刚才答应陪他并肩再战,刚刚才妥协放手让他奔赴大义。
到头来,他连踏入战场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他不能去。
不能陪他。
不能护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孤身踏入他曾挣扎三年、吃人噬骨的无间地狱。
走廊尽头,许腩斐静静站着,听完了所有对话。
他转过身,看向面色惨白、眼底覆满绝望的顾嘉熙,轻轻走上前,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声音温柔却决绝。
“没事的,嘉熙。”
“你守后方,我守前线。”
“以前是你替我扛黑暗,这次换我来。”
顾嘉熙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近乎失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无助。
“腩斐,那里不是你能想象的地方,老鬼比你知道的所有恶人都狠一万倍!我陪了你三年安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熬地狱!”
他见过那个毒枭的手段。
灭门、折磨、囚杀、精神摧毁,无恶不作,毫无人性。
许腩斐轻轻摇头,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记安稳的吻。
“我是警察,职责所在,别无选择。”
“等我完成任务,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这是许腩斐对他最后的承诺。
也是这世间,最残忍、最没能兑现的承诺。
审批通过,伪装身份敲定,行动计划封存绝密。
无人送行,无人陪同。
曾经并肩生死的两人,一个困于身份,留守人间光明;一个孤身独行,奔赴无边炼狱黑暗。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不是数月任务,是整整五年人间蒸发。
第一年,潜伏顺利。
许腩斐凭借缜密心思、沉稳心性,完美伪装成境外流民,顺利混入老鬼残余的地下交易网络。他隐忍、克制、步步谨慎,一点点渗透核心圈层,搜集线索、铺垫布局、传递情报。
远在南城的顾嘉熙,日夜守在指挥中心,盯着每一条传回的微弱讯息,度日如年。
每一次讯号闪烁,都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靠着“他很安全、他在坚持、他会回来”的执念,硬生生撑过三百多个日夜。
他以为,最多一年,便可收网凯旋,爱人归乡,岁岁相守。
谁也不知,毒枭老鬼早有戒备。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一场伪装。
第二年深秋,边境暴雨倾盆。
一次隐秘交易行动中,许腩斐身份彻底暴露。
没有枪声突袭,没有当场抓捕。
老鬼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痛快杀戮,是无休止、毁灭性的折磨。
他要报复警方。
要碾碎所有卧底的风骨、信仰、人性。
要让光明里的人,永远活在痛苦和绝望里。
许腩斐被秘密掳进深山最深处的地下囚牢,无天无日,不见天光。
从这一刻起,属于他的人间,彻底覆灭。
整整五年。
五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五年非人折磨,五年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碾碎。
毒贩用尽所有阴毒手段,摧残他的身体,摧毁他的意志,磨灭他的信仰。
皮肉酷刑、昼夜拷问、禁食禁水、精神洗脑、孤立囚禁。
曾经温柔澄澈、心怀家国、眼底有光的许腩斐,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被一点点磨碎筋骨、磨碎理智、磨碎所有清明。
最残忍的炼狱,发生在第三年。
老鬼抓捕了另一位潜伏多年的无名卧底,同时掳走了边境村落一个年仅六岁的无辜孩童。
那是最恶毒、最诛心的一场逼杀。
阴暗潮湿的地牢,灯光猩红刺眼。
老鬼将冰冷的手枪塞进受尽折磨、浑身是伤的许腩斐手中,贴着他溃烂的耳边,字字阴狠:
“杀了他。”
“你亲手杀了你的卧底战友,我就放这个孩子活着离开。”
“不杀,我当着你的面,碎了这孩子的命。”
一边是并肩潜伏、同守正义、同担黑暗的战友性命。
一边是无辜纯粹、懵懂无知、鲜活幼小的孩童性命。
两条命,二选一。
逼一个信仰正义、一生向善的警察,亲手屠戮自己的同志。
这是诛心,是毁信仰,是彻彻底底的人性凌迟。
战友红着眼眶,拼命冲他摇头,嘶哑嘶吼:“别听!别动手!守住你的底线!”
可孩童稚嫩的哭声、惊恐的泪眼、颤抖的小手,死死扎在许腩斐濒临破碎的心底。
他是警察。
一生护民,一生向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孩童惨死。
那一日,地牢血腥弥漫,人性崩塌。
在极致的逼迫、崩溃、绝望、折磨之下,为护住孩童性命,许腩斐颤抖着手,扣动了扳机。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战友。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初心、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清明,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正义崩塌了。
底线崩塌了。
他的世界,彻底黑了。
自此,许腩斐彻底被摧毁。
日复一日的酷刑叠加亲手弑友的精神罪孽、无尽愧疚、极致自我否定。
清醒的时刻,每一秒都是凌迟。
久而久之,他神志混沌、记忆错乱、精神彻底崩毁。
曾经心怀家国、大义凛然的人民警察。
彻底疯了。
五年间,边境线索彻底断裂。
许腩斐如同人间蒸发,无讯号、无痕迹、无音讯。
南城的顾嘉熙,守了整整五年。
五年,他不眠不休、疯魔查案、推演线索、蹲守讯息。
五年,他从沉稳克制,熬得偏执疯魔、眼底无光、日渐消瘦。
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告知大概率已经牺牲。
可他不信。
他的少年答应过他,一定会回来。
他就赌他的少年,还活着。
五年隐忍,五年潜伏,另一位隐姓埋名、从未暴露的资深卧底,看着许腩斐被折磨五年、日日疯癫破碎,忍无可忍,不惜暴露自身、不惜以命换讯。
在一个雨夜,他拼尽全身力气,突破层层封锁,身受重伤,将藏了五年的绝密囚牢坐标、毒枭窝点、许腩斐尚存人世的消息,拼死传回了总部。
讯息抵达南城指挥中心的那一刻,沉寂五年的屏幕,骤然亮起。
“目标存活,重度受虐,精神失常,囚牢深山地下暗狱。”
短短一句话,让五年死水一般的顾嘉熙,瞬间浑身颤抖,泪崩当场。
还活着。
他的腩斐,还活着。
即刻,全境最高级别突击行动启动。
顾嘉熙亲自带队,持枪上阵,五年积压的疯魔、痛苦、绝望、恨意,尽数爆发。
直升机连夜奔赴边境深山,千余警力合围暗狱。
破门的那一刻,腥腐、血腥、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窒息刺骨。
地牢漆黑、潮湿、肮脏、破败。
而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单薄、破败、满身伤痕的人。
那是许腩斐。
五年炼狱,彻底碾碎了他所有模样。
衣衫破烂不堪,满身旧伤新疤层层叠叠,骨瘦如柴,面色惨白如纸。
曾经澄澈温柔的眼眸,彻底空洞、呆滞、无神。
他听不懂人声,认不出人影,分不清善恶,分不清现实幻境。
彻底精神失常,活在了五年无尽的噩梦与罪孽里。
顾嘉熙脚步僵死在门口。
五年心心念念、日日苦等、赌上余生期盼的人。
彻底碎在了他看不见的黑暗里。
那个曾经温柔告诉他“我以身殉道,不负家国”的赤诚警察。
那个曾经勇敢奔赴黑暗、坚守初心、大义凛然的少年。
被五年炼狱,彻底摧毁。
顾嘉熙一步步走过去,声音颤抖破碎,哑得不成样子:“腩斐……我来接你回家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呆滞空洞的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他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人。
分不清是谁,分不清爱恨,分不清过往。
只是本能的、怯懦的、像受了五年无尽委屈的孩童一般,轻轻哆嗦着,小声呢喃:
“我……我杀人了……”
“我是坏人……”
“我对不起战友……对不起警徽……对不起家国……”
一句一句,碎尽人心。
顾嘉熙单膝跪地,伸手轻轻抱住满身伤痕、神志疯癫的爱人,胸腔剧痛,泣不成声。
五年。
他守在光明。
他的少年,独自在地狱,熬了整整五年。
他赢了案子,平了毒患,清了黑暗。
却永远、永远,弄丢了那个眼底有光、心怀家国、最爱他的少年。
深渊散尽,山河无恙。
可我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