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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暗恋溃三年

南方的少年

南城的夜,永远是一副精致冰冷的模样。

霓虹铺满整座城市的高楼广厦,车流不息,灯火璀璨,人间喧嚣彻夜不散。可温家顶层的私人卧房,却常年沉寂如深潭,隔绝了所有俗世烟火,只剩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清冷孤寂。

自北疆归来、深夜与温父强硬对峙过后,日子看似回归平静。

他依旧是那个滴水不漏、冷静自持的温家少主。白日出入高端商圈,谈判、布局、接手家族事务,举止从容、气度矜贵,待人接物无半分错处,在所有人眼里,他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永远无懈可击。

无人知晓,他卸下西装、褪去伪装、独处深夜的时刻,有多溃不成军。

三年隐忍,三年缄口,三年孤身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三年用自己的自由与人生,换取千里之外少年的岁岁平安。

人前他是掌控棋局、对抗家族、宁折不屈的强者。

人后他只是一个,爱而不得、念而不见、岁岁相思的普通人。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彻底沉寂。佣人尽数退下,庭院灯火暗去,只剩卧房一盏暖黄孤灯,浅浅落光,照亮一方清冷天地。

窗外是南城万家灯火,眼底是自己岁岁孤苦。

温鑫然褪去规整衬衫,松了紧绷整日的肩背,一身素色家居服,清瘦的身形在落地灯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孤寂。连日对峙的压力、千里奔赴的疲惫、长期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隐秘抽屉。

没有商业文件,没有家族合同,没有商圈利益。

满满一抽屉,整整齐齐、妥善珍藏的,全是高阳三年来从北疆寄回的信件。纸页新旧交叠,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每一封都平整干净、完好无损,是他三年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与寄托。

而最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是高中盛夏的老照片。

距今,已是数年光阴。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眉眼明媚,笑容热烈,少年意气滚烫鲜活,迎着盛夏日光,笑得肆无忌惮、干净纯粹。那是十七岁的高阳,永远鲜活、永远热烈、永远向阳而生,眼底无风霜,心底无尘埃。

那也是温鑫然心动的起点。

从十七岁梧桐落夏,到如今二十余岁深陷囚笼,他的喜欢,贯穿了整个青春,沉默、克制、隐秘、偏执,从未间断,从未消减。

三年前,他为护他前路,被迫坠入婚约棋局,亲手将自己的爱意深埋地底,从此缄口不言、默默成全。

三年里,他年年拖延婚期、次次对抗家族、日日独自煎熬,顶着满城流言、家族重压、世俗捆绑,死守着那一点渺茫的、不为人知的执念。

他从不后悔牺牲。

只要高阳安稳、坦荡、无忧,他的所有囚禁、所有委屈、所有孤独,都值得。

可值得,不代表不痛。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少年明媚的眉眼,温热的纸页触感,瞬间击溃他层层叠叠筑了数年的坚硬伪装。

北疆匆匆一见的画面,再度尽数涌入脑海。

风雪雪原、落日橘光、少年挺拔的迷彩身影、坦荡热烈的笑容、毫无猜忌的眼神、纯粹真挚的惦念。

他亲眼见过,他拼尽半生自由护住的光,依旧明亮、依旧澄澈、依旧不染世俗半分阴霾。

可那束光,从来不属于他。

那束光温暖坦荡,照亮所有人,唯独照不进他深埋心底、见不得光的暗恋。

高阳懵懂、纯粹、坦荡,只当他是年少挚友,只当那场千里奔赴是顺路探望,只当他三年安稳顺遂、事事无忧。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眼底顺遂安稳的老友,早已身陷囹圄、身不由己、岁岁煎熬。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岁岁安稳的军旅前路、坦荡无忧的人生,是另一个人用一生自由、半生幸福、满腔深情换来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人爱了他整整一个青春,隐忍了整整三年,牺牲了半生人生,却连一句喜欢,都永远不能说出口。

温热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紧绷三年的弦,骤然彻底断裂。

三年对峙家族的倔强、三年悬空婚约的隐忍、三年千里相思的孤寂、三年缄口不言的深情,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轰然崩塌。

一直强装的冷静、克制、清醒,彻底溃不成军。

温热的湿意,猝不及防漫上眼底。

起初只是眼底泛红、喉间酸涩哽咽,压抑的情绪层层翻涌,堵在胸腔,闷得他呼吸发紧、心口剧痛。

他从未在人前落泪,从未示弱,从未妥协,哪怕被温父层层施压、步步逼迫,哪怕孤身对抗整个家族、整个商圈,他都挺直脊背、寸步不让、从未低头。

可唯独在深夜独处、面对高阳旧照的这一刻,他撑不住了。

无声的泪水,顺着清冷苍白的脸颊,静静滑落,砸在泛黄的照片边缘。

一滴、两滴,细碎滚烫,积攒了三年的委屈、思念、遗憾、无助,尽数倾泻。

他不敢出声,不敢哽咽,死死咬住唇角,压抑着胸腔翻涌的哭颤,只剩肩头微微颤抖。

他怕惊扰,怕破绽,怕一旦失控,连这最后一点私藏的念想、最后一点独处的温柔,都会彻底破碎。

他爱得太苦、太沉、太克制。

明明爱得入骨、念得发疯、牺牲得彻底,却要装作云淡风轻、岁岁安稳,装作只是寻常老友、岁岁惦念。

明明倾尽所有,却只能遥遥相望、不敢靠近、不敢言说、不敢奢求半分回应。

婚约悬而未决,家族步步紧逼,前路漆黑无望。

他守着一场永远不能公开的爱恋,守着一个永远懵懂不知的少年,守着一段注定无疾而终的青春。

他可以对抗全世界,却对抗不了心底汹涌绵长的爱意与遗憾。

窗外南城夜色深沉,繁华依旧。

屋内孤灯清冷,少年独哭。

温鑫然垂眸,任由泪水无声坠落,模糊眼底旧影。

他多想告诉他。

我不爱南城繁华,不爱豪门权柄,不爱锦绣前程。

我只爱你,爱了整整年少与青春。

我拖延三年婚约,对抗三年家族,隐忍三年深情,从来不是无谓执拗。

只是为了你,只为护你岁岁平安,只为等一场遥遥无期、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可他不能。

一旦开口,便是万劫不复。

一旦揭穿,便是两败俱伤。

一旦摊开这场隐秘深情,便是毁了高阳所有坦荡纯粹、所有安稳无忧。

所以他只能藏、只能忍、只能独自崩溃、独自愈合,独自吞下所有酸涩孤苦。

长夜漫漫,孤灯映影。

一个清冷矜贵、在外无坚不摧的少年,在无人看见的深夜,为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哭得安静又卑微,溃得彻底又狼狈。

三年坚守,三年成全,三年相思,一场空念。

他护得住他的岁岁平安,却渡不过自己的漫漫情劫。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泪痕,指尖微凉,眼底所有崩溃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清冷平静。

哭过之后,依旧是无人可依的长夜,依旧是身陷囚笼的人生,依旧是不能言说的深情。

他将旧照轻轻放回抽屉,将满柜信件妥善收好,重新锁起所有心事、所有崩溃、所有深情。

天亮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无懈可击的温家少主。

依旧会继续对抗家族、死守婚约底线、默默守护千里之外的少年。

只是无人知晓,每一个无人的深夜,他都在用尽全力,消化那场盛大、偏执、孤独、无人知晓的深爱。

我以余生为囚,换你一世无忧。

我藏满心痴念,守你岁岁长久。

纵然情深无诉,纵然相思成疾,纵然此生无望。

我亦甘之如饴,至死不休。1

段评

这暗恋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