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缓,细碎雨珠挂在榕树的枝叶尖端,风一吹,簌簌落下来,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水纹。
高阳完全不怕生,自来熟得很,凑在顾嘉熙旁边不停搭话。
“你就是顾嘉熙对吧!我叫高阳,阳光的阳!全校最开朗最好相处的人!以后在班里混不开直接找我!”
他自夸得理直气壮,眉眼亮亮的,热烈得像小太阳。
温鑫然站在一旁,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声拆台:“全校最能闯祸的人。”
“哎温鑫然你别老拆我台行不行!” 高阳瞬间炸毛。
两个从小吵到大的人,永远一开口就是互怼,却比谁都黏得紧。
顾嘉熙站在最边上,安静听着他们打闹,不插话,不笑,眼底依旧淡淡的疏离。
这半年来,他从云端跌入泥底,看遍人情冷暖。
家破人亡,孤身漂泊。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热闹、追捧,一夜之间尽数散尽。剩下的只有冷眼、流言、疏远。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冷漠,习惯了不期待任何人、任何温暖。
直到来到这里,站在这个雨天。
身旁的许腩斐太温柔了。
温柔得、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许腩斐看着眼前打闹的两人,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校服领口,看向顾嘉熙,轻声问:
“在这边还习惯吗?班里节奏有点快。”
顾嘉熙侧眸看他。
少年眼底盛着雨后最软的光,真诚、耐心、没有一丝假意。
他沉寂了太久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还好。” 他简短答。
依旧话少,依旧清冷,却不再是全然拒人千里的冷漠。
高阳在一旁叽叽喳喳:“马上放长假啦!嘉熙你假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爬山、打球、逛夜市都行!”
顾嘉熙淡淡摇头:“不了。”
他没有假期,没有消遣,没有资格玩乐。
他的人生,早在几个月前,就全部塌了。
许腩斐看出他不想多聊私事,很体贴地没有追问,顺势转移话题:“快高三了,假期我打算在家复习。”
高阳瞬间哀嚎:“别吧腩哥!放假还卷啊?!你成绩都第一了还复习!”
温鑫然平静道:“他向来稳,依旧自律。你假期要是不疯玩睡觉,也不至于次次月考倒数。”
提到月考,高阳瞬间心虚,立马转移炮火对准许腩斐,嬉皮笑脸求饶:“腩哥!我错了!我这次真考贼差!你可千万别跟我爸告状,更别跟严叔叔乱说啊!我真会被打死的!”1
期待顾嘉熙被他们温暖呀
许腩斐被他逗笑:“我不说。”
高阳松了一大口气,又好奇追问:“那你假期复习完有没有打算去哪玩?”
风轻轻吹过,雨慢慢停了。
许腩斐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远山,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是少年藏了很多年的隐秘心事。
“我打算,冲云南缉毒大学。”
一句话落下。
喧闹的三人,瞬间安静。
高阳彻底愣住了:“…… 缉毒大学??”
他脑子瞬间空白,完全没想到一向温柔、看起来最适合安稳读书考公的许腩斐,会选最苦、最险、最刀尖舔血的路。
“不是吧腩哥,” 高阳结巴,“那、那多危险啊!而且阿姨肯定不同意啊!你爸妈肯定想你安安稳稳读个好大学,找个轻松工作!”
许腩斐轻轻点头,坦然承认:“我妈不会同意。”
所以他藏了很多年。
所以他默默努力,默默攒劲。
温柔的人从不是软弱,他骨子里,藏着最烈的家国大义。
“我打算,先瞒着家里。” 许腩斐看向他们,“你们也帮我保密。”
温鑫然沉默片刻,看着许腩斐坚定的眼神,轻轻应声:“我帮你。”
他向来清冷寡言,却永远最靠谱、最护身边人。
高阳也立马点头:“我绝对嘴严!打死不说!”
所有人里,只有一直沉默的顾嘉熙,目光牢牢锁在许腩斐脸上。
他看着这个温柔明媚的少年。
原来这样干净温柔的人,心里装的是山河利刃。
原来他看似温和的人生里,藏着最滚烫、最勇敢的理想。
顾嘉熙心底荒芜的黑暗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 那我陪你。
他没说出口。
但心里已经悄悄定了余生所有方向。
你要赴山河,我便陪你执刃。
你要闯黑暗,我便陪你入深渊。
哪怕前路生死未知,
只要是你,我就愿奔赴一生。
少年心事,在雨后微凉的风里,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