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苗头,是从一罐牛奶开始的。
周二早上,张洛初在课桌抽屉里摸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罐进口牛奶,盒装的,摸上去还带着冷藏的凉气。牛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
“看你总是不吃早饭,这个给你。你要是觉得冒犯,明天我就不放了。”
没有署名。字迹工整,笔锋有点刻意收敛的痕迹,像是怕写得太张扬会吓到人。
张洛初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表情很平静。她把牛奶放到一边,纸条对折,夹进了课本最后一页。同桌陈念凑过来瞟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就被张洛初合上了书。
“什么呀?”
“没什么。”她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陈念撇了撇嘴,没追问。她太了解张洛初了——这人不想说的事,拿撬棍都撬不开。
但第二天,牛奶又出现了。这次换了个口味,草莓味的,纸条上写着:“你不讨厌草莓的吧?”
第三天,牛奶换成了豆浆,纸条上写的是:“牛奶好像太凉了,换热的。”
第四天没放东西——张洛初拉开抽屉的时候愣了一下,空的。她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把书包挂好,打开课本,像往常一样开始早自习。但坐在旁边的陈念注意到,她翻书的时候翻得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怎么了?今天没有——”
“陈念。”张洛初转过头看她,“陪我去趟小卖部。”
“啊?现在?”
早自习的铃还没响,张洛初已经站起来走出了教室。陈念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穿过操场,推开小卖部的玻璃门。早上的小卖部没什么人,老板正在往冰柜里补货。张洛初在货架前面站了半分钟,拿起一盒牛奶,草莓味的,放到收银台上。
“给谁的?”陈念明知故问。
张洛初没回答,付了钱,把牛奶揣进口袋里回了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撕了一张便利贴,写了四个字:“谢谢,不用了。”然后把便利贴和那盒牛奶一起塞进了自己的课桌抽屉,等着第二天那个人放东西的时候能看到。
结果第二天,她刚坐下,抽屉里又多了一罐热豆浆。她的便利贴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
“不用还。你不喝我也不喝了,那就浪费了。”
张洛初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把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陈念在旁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喝了?!”
“豆浆,热的。”张洛初咬着吸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喝确实浪费。”1
这暗恋细节好戳人呀
陈念的表情像是在看世界第八大奇迹。
从那之后,张洛初每天早上都会在抽屉里摸到一件东西。有时候是豆浆,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那种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偶尔还会出现一包暖宝宝,附上一句“最近降温”。这些东西都不贵,但每一样都选得很准——牛奶是她唯一喝的那个牌子,蛋糕是抹茶味的,连暖宝宝都是那种不会太烫、贴在衣服上刚好合适的薄款。
这个人做了功课。
张洛初没有回复过,一张纸条都没写过。但她也再没说过“不用了”。每天早上她拉开抽屉,拿了东西,安静地吃,安静地喝,然后开始上课。像是什么程序被默默写进了她的日程里,无人提起,却一丝不苟地被执行着。
陈念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每天准时准点凑过来:“今天送什么了?给我看看纸条——哇靠这个人的字越来越好看了,他是不是在练字?”
张洛初把纸条抽回来夹进课本,轻轻说了句:“你有空想这个,不如背一下昨天发的那篇文言文。”
“张洛初你不是人。”
两周之后的一个周五,纸条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内容。
“如果可以的话,放学后能在音乐教室见一面吗?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你不来也没关系,我会等到六点。如果你来,我保证以后不再往你抽屉里放东西了。”
下面还加了一句很小很小的字,像是怕被看到又怕看不到:“如果你觉得烦的话,对不起。”
张洛初把这张纸条捏在手心里,捏了很久,纸张被手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她没有夹进课本,而是折了三折,塞进了校服口袋最深的那个角落。
坐在她旁边的陈念看到了整个过程。她吸光了一整盒酸奶,吸管发出嘶嘶的响声,然后凑到张洛初耳边,用气声问:“你要去吗?”
张洛初垂下眼睛,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我不知道。”
说是不知道,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张洛初频繁地看手表。
周五最后一节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地推导着一道圆锥曲线的题目。张洛初盯着黑板,笔尖停在笔记本上没动,已经停了好几分钟。她的膝盖在课桌下不自觉地轻轻晃着,脚尖时不时点一下地,像是在反复踩一个小小的、犹豫的节拍。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比往常慢了三拍才站起来收拾书包。
陈念背好书包站在她旁边,难得地没有多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想清楚就行,别怕。”
“我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张洛初说,不知道是在跟陈念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
“当然不是坏事,”陈念笑了一下,难得正经,“有人喜欢你,说明他有眼光。”
张洛初背好书包走出教室,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拐进了三楼的洗手间。她站在镜子前面,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马尾拆了又扎,扎了又拆,弄了三遍才勉强满意。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平,又折回去,再展平,最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音乐教室在综合楼的四楼,走廊的尽头。周五放学后综合楼几乎没人,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着打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橘色。她的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一声细小的回响,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1
好甜啊,期待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