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离开长沙

宴席摆在隔壁花厅，长桌上摆满湘地菜肴，香气袅袅。可满桌珍馐，抵不过空气里暗藏的紧绷。张启山主位落座，江雨坐在侧席，张日山立在厅门一旁，沉默值守。

席间碗筷轻碰，大半时候都只是安静进食。张启山偶尔闲话几句长沙风物，句句看似寻常，实则仍在暗中观察江雨的一举一动。几番问话，都被江雨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丫头”二字入耳，江雨握筷的手指猛地一僵。心口骤然收紧。

那是二月红一生的痛，是书里最叫人意难平的段落。那些病痛、离别、求药无果、雨中跪地的画面瞬间涌进脑海，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她指尖微微发白，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

江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差一点，就露了马脚。她万万不能表现出自己知晓全部过往。她慢慢放下筷子，指尖微微蜷起。

她答得保守，可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已经落在张启山眼中。他心中的疑虑，又重了几分。这个姑娘，绝不是只听过坊间流言那么简单。

一顿私宴吃得分外煎熬。江雨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不敢多言半分。待到宴席将近尾声，江雨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尽早离开这座处处暗藏试探的张府。

张启山没有强留，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深长。

这话听似劝告，实则是提醒，也是警告。江雨心中明白，张启山已经起了很重的疑心，继续留在长沙，往后只会被更深地卷进九门纷争。今天躲得过盘问，下一次未必还有这般好运。

江雨行礼告退，转身走出花厅。张日山引着她穿过张府重重庭院，一路沉默无言。踏出朱漆大门，坐回马车上，关上车帘那一刻，江雨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松弛下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马车轱辘转动，驶离张府地界。

回到江府，江雨第一时间去找了江老爷。书房之内，灯烛明亮。听完女儿讲述张府私宴的种种经过，江老爷眉头紧锁，满面忧色。

江老爷沉默良久，细细权衡利弊。他深知九门争斗的残酷，继续让女儿留在长沙，后患无穷。

接下来三日，江府悄悄打点行装。对外只说小姐染了风寒，闭门不出。江雨没有机会再去红官戏楼，也不能和任何九门之人碰面。她心里放不下二月红，放不下那些即将到来的悲剧，可以她现在的力量，留在长沙也改变不了什么，徒然把自己搭进去。

离别前夜，江雨站在院落的廊下，望向长沙满城灯火。这座城，她才刚刚踏足，见过张启山，见过二月红，卷入棋局，却又不得不仓皇离去。

三日之后，天还未完全亮，晨雾弥漫。一辆普通的马车从江府侧门悄悄驶出，避开热闹主街，往城外而去。

马车驶出长沙城门，江雨掀开一角车帘，回头望向这座古城高高的城墙。

而另一边的张府。

张日山将江雨离城的消息禀报给张启山。

张启山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长沙的街巷，指尖轻轻敲击窗台，眸色幽深。

风掠过窗沿，长沙城内风波未息。

江雨仓促远去，可九门的棋局，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远方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重逢，会是何种光景。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