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旧闻

距张府私宴只剩一夜。暮色浸透江府，院内海棠树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砖地上。江雨坐在妆台前，侍女正将几件旗袍依次摊开，供她挑选明日赴宴的衣裳。

几件料子华贵的旗袍，艳红、墨紫，色彩张扬。江雨目光扫过，都轻轻摇了摇头。

侍女应声，将藏青旗袍收好，又备好配套的珍珠耳坠。江雨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几日心神紧绷，夜里总睡不踏实。她脑海里一遍一遍推演明日张府可能发生的场面：张启山的盘问，张日山不动声色的观察，或许还会遇上其他九门中人。多说一句，少讲一语，皆要步步斟酌。

夜色渐深，庭院外传来脚步声。江雨的父亲江老爷与大伯，沿着回廊缓步走过她院落外的月亮门，二人低声闲谈，并未知晓屋内的江雨还未安歇。窗纸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窗内。

窗内的江雨听见“九门旧事”四个字，身子微微一僵，悄悄起身，放轻脚步靠近窗边，立在帘后静静听着。

廊下两人慢慢走远，说话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晚风里。

江雨缓缓退离窗边，心口沉沉。书里的文字终究是文字，亲耳听见长辈口中真实的感慨，才更明白九门生存的残酷。不是故事，是血淋淋的现实。丫头的悲剧，往后的战乱，九门的衰败，全都真实地摆在眼前。

桌案之上，那封张家的请柬静静平放。烛火跳动，把纸上字迹照得忽明忽暗。她知道明日的张府，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对谈。张启山一定会想方设法，撬开她的口，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走到桌边，吹灭大半蜡烛，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微光摇曳。

长夜漫漫，长沙城沉沉睡去。而张府那边，书房灯火依旧未熄。

张日山站在一旁，呈上几份整理好的卷宗，上面记着江家过往所有底细，江雨从小到大的经历，事无巨细。

张启山拿起卷宗一页页翻阅，指尖划过纸面，眉头微蹙。所有记录，都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世家闺秀，可那日所见，她的眼神，绝不是闺阁女子该有的。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一场对峙，只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