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宿舍里很静。
苏柚盘腿坐在床沿,小铁盒打开,针线摆好。朱志鑫坐在硬木椅上,立领上衣脱了一半,左肩的衣领翻下来,露出第三颗扣子。线脚确实松了,扣子晃晃悠悠地挂在两根线上。
我说了还有松的


北境制式,穿久了都这样。
她捏起针,线头穿过针眼,一次成功。比昨天熟练。
手伸过来。

他微微侧身,把左胸那片衣料凑近她。苏柚捏着扣子对准位置,第一针扎下去。针穿过布料,从内侧冒出来,她拽紧线。

这次没扎反。
我进步了。

她缝第二针,指尖隔着布料按在他胸口。薄毛衣底下的心跳沉稳有力,但比昨天快了一点。
你心跳又加速了。


……你按着那儿,谁都会快。
那我轻点。

她放轻力道,第三针穿过扣眼。针尖偏了一点,擦过金属边缘,滑开。她调整角度,重新扎。这回用力稍猛,针穿过布料的时候,针尖从另一边冒出来,直接扎进她的左手指腹。
嘶——

她缩手,指尖冒出一粒血珠。
朱志鑫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太快,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响。

扎哪儿了
没事,针尖。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指腹上一个小血点,血珠圆圆的,像一颗红痣。他低头,眉头拧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别凶我。是你衣服扣子太硬。

他没说话,起身去抽屉里翻出医药箱。翻出消毒棉片,捏着她的指尖,擦掉血珠。棉片凉,她抖了一下。

忍着。
你轻点。

他放轻了,棉片沿着伤口边缘擦了一圈。然后撕开一个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她的指腹上。

好了。别碰水。
扣子还缝不缝了。


不缝了。
那这颗扣子永远松着?


我回去自己缝。
你缝的肯定歪。

她拿起针,重新对准扣眼。这回他没拦。她一针一针地缝,四针交叉,线脚拉紧。最后一针收线,在内侧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好了。三颗都是我缝的。

她举起他的衣服,三颗扣子排成一列。第一颗是原装的,第二颗是重缝的端端正正,第三颗是刚缝的,线脚略紧,但平整。
朱志鑫低头看着。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金属扣子的光泽。

手艺见长。
那当然

她伸手按了按第三颗扣子,指腹上的创可贴蹭过他的胸口。他呼吸顿了一下。

…手别乱按。
我检查扣子牢不牢。


牢了。松手。
她缩回手,指尖还留着一点他体温的余热。
下午两点,他开始收拾东西。
冲锋衣叠好,大衣披在臂弯,终端、数据板、小铁盒里的备用扣子全装进背包。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带着某种仪式感。
你今晚不来了?


值班。东线夜巡。
那明天呢?


明天白天在办公室。你来看苗。
"雪眠"?


嗯。该移栽了。
他把背包拉链拉上,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苏柚坐在床沿,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她仰着脸看他,鼻尖那颗痣在午后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走回来,俯身。指尖碰了碰她的鼻尖。

碍事。
你今天第一遍。


还有明天。
他直起身,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进来一丝。他走出去,脚步顿了一下。

门别开太久。冷。
知道了

他走了。门锁"嘀"地合上。
苏柚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一点,她按了按。血已经止了,但针眼还在,微微发疼。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歪扣子。金属表面被捂得温热。她捏着扣子,闭上眼睛。
窗外,北境的风又起了。陪护假的三天结束了。但很多个三天,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