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醒的时候,朱志鑫已经把两杯营养糊冲好了。
一杯南瓜味,一杯红枣味。她的那杯冒着热气,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你几点起的?


七点。去了一趟后勤。
他坐在硬木椅上,端着自己的那杯,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狼耳一只竖着一只微倾。那颗重缝的扣子端端正正,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
请假第二天。你居然起这么早。


北境生物钟。改不了。
他把红枣味的递给她。苏柚接过来,小口喝着。甜,但不腻。

今天去温室
给那株小苗浇水?


嗯。分蘖苗根浅,两天不浇就蔫。
他放下杯子,从柜子里翻出她的羊毛袜。两双,厚的那双。

穿两双。温室里也有零下。
温室不是暖的吗?


生态温室分区。雪线区恒温零下五。你的苗在那边。
苏柚套上两双袜子,穿好靴子。朱志鑫帮她拉好冲锋衣拉链,围巾绕三圈,剩一截塞进领口。手指擦过她后颈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痒


腺体还肿着
好多了

他没接话,低头检查她的靴带。系紧,又拽了一下。

走
走廊里的风比昨天小。他走在外侧,肩膀挡风,手指勾着她的手套。苏柚缩在他大衣的阴影里,只露出眼睛。
生态温室在C区地下一层。门禁卡一刷,暖意裹着泥土和植物的湿气扑面而来。苏柚深吸一口气,草莓奶油味的信息素微微活跃。

别放。温室里有监控。
又没人。


阿四偶尔来巡检。
他牵着她往里走。温室很大,分区明确。东侧是温带区,暖烘烘的,种着一些低矮灌木。西侧是雪线区,温度骤降,玻璃隔断上结着霜。
他推开雪线区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苏柚打了个哆嗦。

冷就靠过来。
他走到东边架子最底层。两盆小苗摆在角落里,嫩绿的芽顶着淡蓝,叶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左边那株的土已经发白了。

该浇了。
他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喷壶,装了半壶室温水。递给她。

你来
苏柚接过喷壶,蹲下来。小苗的叶片只有两片,薄得像纸。她小心地喷了第一下,水珠落在叶片上,滚到土里。

慢点。别浇太多。根浅,涝了就烂。
她放慢速度,一圈一圈地喷。水渗进土里,发白的土慢慢变深。喷到第三圈,壶里的水见底了。

够了。明天再浇。
他接过喷壶,放在架子上。然后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小苗的叶片。
你轻点。


看看根扎稳了没。
他的指甲轻轻拨开表土,露出白色的根尖。短短的,只有几毫米,但已经扎进土里了。

稳了。再过一周就能移栽。
移栽到哪儿?


你宿舍。或者我办公室。看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苏柚也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他一把扶住她的腰。

腿软了?
蹲太久了。

他没松手,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冲锋衣,热度还是能透过来。
你说这株叫什么?


没名字。野生的。
我给它起一个。


你说。
叫"三天"。纪念你的陪护假。

他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雪线区的冷光,耳尖微微泛红。

……不好听。
那叫"很多个三天"。


更不好听。
那你起。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架子上敲了敲。

叫"雪眠"
为什么?


雪地里睡着,等春天醒。像你。
她的耳根烧起来。
我什么时候睡过?


发烧那两天。跟雪眠一样。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像在碰那株小苗的叶片。

碍事
你今天第三遍了。


还有
他收回手,牵起她往回走。玻璃门开合,温带区的暖意裹上来。苏柚的鼻尖慢慢回温,从白变粉。
走到门口,他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进来,他侧身挡住。

回去吧。明天再来浇。
后天你就要回去值班了。


嗯。最后一天。
那明天多浇点。后天浇不了。


让阿四来浇。
阿四会浇吗?


我教他。
他牵着她往宿舍走。手指裹在她的手套里,一点点把凉意捂热。
陪护假最后一天,你想干嘛?

他低头看她。狼耳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团火安静地烧着。

哪儿也不去。就在宿舍。
我给你缝第二颗扣子。


两颗都正了,缝什么。
第三颗。你衣服上肯定还有松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立领上衣。确实,第三颗扣子的线脚有点松。

…随你。
她笑了。笑声闷在围巾里,震得他胸口发痒。
走廊尽头,宿舍的门禁灯闪了一下。门开了,暖意扑面。
很多个三天里,这一个快要结束了。但还有很多个,在前面等着。